第4章
霍南御微一蹙眉,凝視着對面滿臉寫着不自信的女人,恍惚有些陌生。
從前的沈栩栩意氣風發,走在人堆裏,永遠都是最惹人注目的小太陽。
怎麼結婚幾年,就被折騰成這副德行了?
霍南御伸手一指外面的辦公區域。
“外面那些人,哪個不是職場上老手,可捅起婁子一個賽一個的能耐。”
“有能力的人,就是脫離職場多久,都能蓋人一頭。”
霍南御聲音平靜,沈栩栩從他隱晦的話中聽出了稱讚。
可她在言家受到太多貶低,一時還無法重拾自信。
“我考慮一下吧,明晚之前給你答覆。”
“嗯。”霍南御沒逼她立即回覆。
於公於私,他都想將沈栩栩留下。
但前提是她能做到心無旁騖。
傍晚。
臨海餐廳頂樓。
言深抱着自己喫得圓鼓鼓的小肚子,一臉愜意地靠在椅子上。
“哇,好久沒喫得這麼舒服啦!”
座位對面的陸初薇滿眼笑意,還一個勁地往他盤子裏夾小蛋糕。
“小深喜歡就多喫點,等一會回家你媽媽就要管着你了。”
陸初薇笑意盈盈,分明拉踩的言語卻讓人生不出半點厭惡。
言斯卿含笑不語,幫言深擦掉嘴角的奶油漬。
她說的也沒錯。
沈栩栩管的實在太多了。
“卿哥,細節我已經給爸爸發過去了,他明天好像打算來寧城,我可以找機會讓你們當面談一下合作細節。”
言斯卿眸光瞬時一亮,“那就麻煩你了。”
陸初薇的養父,是陸家如今的當家人。
與白手起家的言斯卿不同,陸家是百年傳承,世家積累的財富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初薇能被陸家收養,是她的造化。
同樣也是他言斯卿的幸運。
“你跟我還客氣甚麼?”陸初薇眼底柔光流轉,看向言斯卿的目光藏着道不盡的溫柔。
她與言斯卿之間,是青梅竹馬的情分。
雖然失散多年,再見面時他已經有了老婆孩子。
但這也無法阻礙他們之間的舊情。
“時間不早了,小深明天還要上幼兒園,我帶他先回家了。”
回家路上,言斯卿脣角的笑遲遲沒落下去。
因爲陸初薇,更因爲即將與陸氏當家人見面。
“爸爸,我牙疼。”
兒童座椅裏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言深愁眉苦臉地捂着自己的小臉蛋,滿眼哀求看向言斯卿。
言斯卿這才收了笑意,蹙眉看向言深。
“不是很久沒疼過了嗎?怎麼今天又開始疼了?”
言深哭唧唧地低頭不吭聲。
之前一直沒牙疼,是因爲沈栩栩嚴格控制他的飲食,不許他多喫甜食。
可今晚他喫太多了。
因爲沒有沈栩栩看着,陸初薇夾一塊他就喫一塊。
其實喫飯時,他的牙就已經不舒服了。
但現在越來越疼,根本忍不了!
“嗚嗚嗚,爸爸,我牙疼!牙疼!”
言深疼得厲害,在車裏哭鬧不止。
言斯卿也被吵得心煩意亂,耐着性子安撫。
“小深再忍忍,等會回家讓媽媽給你找藥喫就不疼了。”
言斯卿死踩油門,壓縮時間帶着言深回了家。
可一進家門,黑漆漆的房間跟魔窟似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沈栩栩?”
言斯卿蹙眉叫了一聲,房間裏沒有回應。
平時總能在第一時間出來迎接父子兩人的身影,今天沒有出現。
“媽媽怎麼不在家?”言深哭唧唧地又開始鬧。
言斯卿眉目陰沉,想起沈栩栩在電話裏提起離婚的事。
她演得倒挺真,這算是離家出走嗎?
“沒事,爸爸去給你找藥。”
言斯卿冷着臉上樓。
沈栩栩以爲這個家裏沒了她,他們父子就會手忙腳亂揭不開鍋了?
他偏不找沈栩栩。
這個世界沒了誰都照樣轉,何況一個家庭主婦?
言斯卿鬥志滿滿,可偌大的別墅照下來,花了大半個鐘頭。
他居然愣是沒找到醫藥箱在甚麼地方。
“爸爸,藥呢?我好疼......”
言深這會兒躺在沙發上,疼得聲音有氣無力。
一抹挫敗感自言斯卿心中生出。
他喉頭滾動,竟沒勇氣說處自己沒找到醫藥箱這種話。
“家裏沒藥了,爸爸讓人送來一份,我們現去刷牙吧。”
“刷了牙應該會舒服一些。”
一聽沒藥,言深哭喪着的小臉更委屈了。
但他還是乖乖聽話跟言斯卿去了浴室。
他可以跟沈栩栩隨便發脾氣,但對言斯卿不行。
爸爸是商業精英,跟媽媽那種家庭主婦纔不一樣呢。
言斯卿拿着小小的牙刷,擠完牙膏往言深嘴裏伸去。
沈栩栩爲了讓他安心工作,一直將家裏照顧得很好。
言深長到三歲,這還是言斯卿第一次給孩子刷牙,自然手忙腳亂。
言斯卿不熟練,也不知道對小孩子收着力氣。
他手上勁一大,牙刷就捅進了言深嗓子眼裏。
“嘔——”
言深小臉一紅,被捅得乾嘔一聲。
可晚飯吃了太多,言深忍了又忍,最終沒能忍住,把晚飯噼裏啪啦吐了一通。
不過兩分鐘的時間,言斯卿和言深的身上都是一片狼藉。
整個浴室瀰漫着酸臭的嘔吐物氣息。
潔癖向來嚴重的言斯卿,這會兒臉都綠了,可對面是自己的兒子,他偏偏不好說甚麼。
“爸爸,你幹甚麼啊!”
言深吐完,嘴角還掛着嘔吐物,就朝言斯卿抱怨起來。
從前媽媽給他刷牙從來不會用這麼大力氣!
言深癟着小嘴,豆大淚珠滾滾掉。
他突然發現,媽媽在某些方面還是比爸爸厲害的。
兒子哭得悽慘,言斯卿也心疼不已。
剛纔還堅定的念頭,這一刻開始鬆動。
這個家裏,好像還真需要沈栩栩來善後。
但他還是堅持着沒聯繫。
“衣服都髒了,爸爸先幫你洗個澡換了衣服好不好?”言斯卿耐着性子溫柔哄道。
言深哭哭啼啼點頭,“那爸爸可不許再把我弄疼了。”
言斯卿一口保證,脫了衣服就帶言深進了浴室。
十分鐘後。
言斯卿起身擠沐浴露時,一腳提在言深腿上。
“咣噹——”一聲。
言深的後腦勺磕在浴室地板上,跟個熟透的小西瓜似的。
鮮血也順着地上瓷磚汩汩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