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蘇苡安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眼睛一酸,連忙起身過去,把小老虎擁入懷中,
“我的錯,我的錯,我昨夜出城了,不過,這都不是理由,是我的錯,我認罰好不好?”
小傢伙摟着她的脖頸,哭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我好害怕,嗚嗚嗚,我怕再也見不到你了,嚶嚶嚶......”
蘇苡安感受着小老虎渾身的冰涼,無比動容:
他寒夜裏孤身一人,竟然不是怕黑怕危險,而是怕再也見不到我了,我何德何能要被他這麼惦記啊!
“乖,不怕,姐姐又不是神仙,想見就能見的。我們先喫包子,喫飽了,姐姐帶你去玩,好不好?”
蕭老虎含淚吃了兩籠屜小籠包。
蘇苡安看孩子狼吞虎嚥的樣子,一顆心疼得七零八落的。
這麼小的娃娃,飢寒交迫地等她一夜,多危險啊,他是怎麼熬過來的啊......
蕭老虎淚汪汪地回望着她,抽噎着,
“別的孩子都有孃親給講故事,就我沒有,我要罰你給我講故事。”
蘇苡安心中一緊,嘴角一抽:
這小東西怎麼這麼會拿捏我啊!誰教他這麼說話的?
我上輩子造了甚麼孽啊,這輩子要無痛當娘?
蘇苡安心中抱怨不迭之時,蕭老虎又提要求了,
“就講漂亮姐姐小時候的故事。”
“小東西,你還點上菜了?”蘇苡安嘴上嗔怪着,心中卻犯難了:
我小時候的故事,那都是慘無人道的特工訓練,小孩子可聽不得。
至於這個身體的小時候的故事,那是一點記憶都沒有了,只有她最近三年在府上受的無盡虐待,也不好講。
蘇苡安尬笑着,
“姐姐笨嘴拙舌,還不會講故事,不如,我們先去書樓聽故事,等我以後學會講故事了,再講給你聽,好不好?”
“好!”
一大一小,大手牽小手來到了書樓。
要了一個雅間,坐在二樓,喫着茶點,聽下面大堂的說書先生講故事。
說書先生繪聲繪色地講着鎮北王在在北疆和北幽人作戰的故事。
他運籌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雷厲風行,S伐果斷,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蕭老虎手肘支在桌子上雙手托腮,聽着聽着,上眼皮和下眼皮就開始打架。
他剛剛和父王從北疆回來,那些征戰故事,他有意無意聽那些將士們說過太多次了,一點都不感興趣,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蘇苡安雖然有點感興趣,但是這副被虐待了三年的身子骨不爭氣,體虛犯困,聽着聽着,也坐着睡着了。
等午時散場的時候,書樓的小二纔過來把她叫醒。
蘇苡安揉了揉痠痛的脖頸,拍了拍身邊酣睡正濃的孩子,
“喂喂,小老虎,該起來喫午飯了~”
兩個人就近去到了書樓對面的小飯館。
蕭老虎不挑食,喫甚麼都說好喫。
蘇苡安見他喜歡這裏的飯菜,大手一揮,又把小飯館買了下來,
“小老虎啊,你以後,隨時餓了隨時來這裏喫飯,都掛我賬上。”
蕭老虎笑不出來了,立即又眼淚汪汪,
“你以後不陪我喫飯了嗎?”
蘇苡安就不明白,爲甚麼看他一哭,她就揪心。
我一向瀟灑自在,怎麼還能被別人家的小娃娃牽絆住腳步呢?
長得在我的審美上也不行啊!
不過,她實在不忍直白地傷了小孩子一顆真誠的心,只能委婉地騙他,
“我的意思是,偶爾,我也會出門賺錢。
要知道,衣食住行,樣樣都需要錢。
以後,我若出門賺錢不在上京的時候,你就自己來這裏喫飯。
等我回來了,我還是可以陪你喫飯的。”
小傢伙抹了抹眼淚,撇着嘴,點了點頭,看得出來,在極力隱忍自己的情緒。
“走,姐姐帶你去買新衣裳~”
蘇苡安帶着小老虎來到了甄氏布坊,試穿了甄掌櫃做的棉襖棉褲,大小正好。
“這家鋪子也是我的,以後,你缺衣裳了就來這裏做,也掛我賬上。”
蕭老虎情緒低落,淚眼朦朧,不說話了。
蘇苡安看他這副可憐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但是,她覺得問心無愧。
小東西,我和你才認識不到兩天,就把你這輩子的喫穿用藥都解決了。
親生的也就這樣了,你還有甚麼可委屈的?
感謝你父母吧,把你生得這麼好看,但凡醜一點,我都不能管你這閒事。
蘇苡安剛剛回到蘇府,蘇懷仁就來到了她的院子,一副慈父的模樣,
“苡安吶,你昨夜哪裏去了?”
蘇苡安裝傻,
“我不記得了誒~”
“唉!”
蘇懷仁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苡安吶,還有十日,你就要嫁入楚王府了,這幾天,就不要出去玩了。
免得鬧出甚麼笑話,咱們兩府都丟不起這樣的臉。”
蘇苡安很喫驚,“我的臉都毀了,楚王還要娶我啊?”
蘇懷仁語重心長道,
“婉兒主動要做你的陪嫁滕妾。
以咱們蘇家的門第,婉兒隨便嫁到哪個官宦之家都是正妻,你可要感恩你妹妹爲你的付出啊。
你身子骨不好,以後到了楚王府,婉兒會替你周全一切的,還可以幫你生孩子。你有了嫡子,在楚王府的地位就穩了。”
蘇苡安內心呵呵噠:
她會那麼好心?無非是覺得我人傻可欺,想一起嫁過去,再找機會取而代之罷了。
就不信這個生物爹,一個飽讀詩書的大學士,會看不透這點彎彎繞。
反正對他來說,只要楚王妃是他的女兒就行,至於是哪個,無所謂的吧。
不過,自己馬上就要跑路了,現在沒必要浪費力氣跟他掰扯這些。
蘇苡安冷冷地敷衍了一句,
“謝謝爹爹爲我安排妥當~”
三日之期到了,蘇苡安去回春堂取藥。
這幾日夜裏,她已經把庫房裏值錢的聘禮搬運去鬼市賣得七七八八了。
取完這些藥拿給小老虎,她就可以離開上京,四處瀟灑去了。
蘇苡安興沖沖地來到了回春堂,
“掌櫃的,我的藥備齊了嗎?”
掌櫃拿出了一個大包袱給她,有些不敢和她對視,
“都在這裏了。”
蘇苡安提鼻子,嗅了嗅氣味,就知道沒有問題,拿出銀票,放到了櫃檯上。
剛一轉身,就被一個高大健碩的戎裝男攔住了去路,身後還跟着兩隊全副武裝的士兵。
烏二一口官腔,字正腔圓,
“姑娘,請跟我們走一趟。”
蘇苡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哪位?要帶我去哪裏?”
烏二的聲音渾厚低沉,聽不出喜怒,
“你去了就知道了。”
蘇苡安回首看了一眼掌櫃的,他趕緊低下了頭,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蘇苡安又轉過頭來,用目光快速數了數,對方一共二十一個人。
若是上輩子,自己一個人打二十一個,是不在話下的。
可是如今,這具身子渾身都是傷,又常年營養不良,想必是沒多大力氣,發揮不出來自己的武功。
跟他們二十一個帶刀的兵卒打,那就是嫌自己的命太長。
蘇苡安決定文鬥,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對方,軟糯糯地道,
“這位將軍,你可能認錯人了,我一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有惹過任何是非。
今日,我家人生了病,我纔出門買藥,此刻正等着我回去救命呢。您通融一下,放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