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定安十二年夏。

桂隴州,桂中城。

程素年未着官服,打扮成一個普通商販模樣,獨自穿行城西偏僻處。

一連穿過好幾條巷道,或遠或近跟在身後的人還未被甩脫。

程素年藉着和路經的百姓問路,回頭去看。

那幾人驚慌失措飛快躲避,其中一人躲藏不及,在轉角處飛出一抹青色衣角。衣襬繡三道暗紅色織帶,是縣衙的衙役。三腳貓的功夫處處都是破綻。

程素年掃了一眼前方巷子,心生一計。往前疾行至拐角處,趁那幾個衙役一時追不上的功夫,縱身翻越一旁院牆。

一牆之隔的外頭,沒一會兒果然跟上凌亂慌張的腳步聲。

“人呢?!”

“剛纔還在這兒呢!”

“你們怎麼回事?四雙眼睛都看不住一個人?!那可是京城來的大官,在朝堂上跺跺腳都能要人落腦袋的!知州大人的官階還沒他高呢!他要是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又或者在城裏喫人,咱們幾個連着家裏人都得完蛋!”

“找!快找!”

腳步聲很快分散開,往遠處去。

破落無人的庭院中,程素年靠着院牆,因一句“喫人”而微挑的眉毛落下。想來昭安侯在京城散播的關於他的謠言,已先他一步到了桂隴州。

甚麼妖怪所生,甚麼以妖術蠱惑討陛下歡心,又甚麼月圓月必要喫人,最喜忠良的血......

“簡直荒唐。”

程素年嗤笑,不自覺伸手入懷。在觸到懷中銅鏡時,眉眼間浮上了幾分柔和。他低垂視線,取出銅鏡,細細端詳。

銅鏡圓五寸五,是程素年的恩師陸君笑親手所鑄,也是陸君笑的遺物。

三年前,陸君笑當衆自刎明志,死前要他在鏡上歃血立誓,務必照顧好遺孤陸方清。程素年敬重恩師,自然不推脫。沾染了師徒血的銅鏡,就這麼到了他的手裏頭。

程素年隨身攜帶這塊銅鏡,已有三年,從無異樣。

直到三天前,這銅鏡有了些古怪。

當夜他被金佛失竊案困在撫山寺。鬱郁不得解中,習慣性在鏡上提筆書寫,與或許殘留在鏡中的恩師亡魂傾訴。

寫着寫着,在他的字後,突然出現東倒西歪的殘缺字。

有個自稱“李輕歌”的,跟在他的後頭寫字。言語之間略顯輕狂,但對寺內的金佛失竊案有自己的看法,讓他暗中把安置過金佛像的底座塗黑,再以黑布圍擋,告訴寺中所有人,只要盜賊觸摸底座,將被底座粘死,除非斬手不能離開。

當夜這詐人心的一計,順順利利助程素年揪出了偷盜金佛的案犯。

可在那之後,“李輕歌”再沒在程素年的銅鏡上出現過。

程素年想,李輕歌或許是撫山寺裏的蜉蝣修成的精怪,只有一天壽命。可嘆他覺得與它相見恨晚,相交甚歡,還想要引爲摯友。

程素年惋惜摩挲銅鏡,“明明是這般聰慧之人,難道真是天妒英才?”

“聰慧?”

身後上方,落下一聲輕嗤。

程素年一驚,往前兩步後倏地轉身,一手握住了別在身後的長簫。看清蹲在院牆上的人的同時,瞳仁驀地緊縮。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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