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沈慕歌感覺自己似乎是陷入了夢魘,她很想睜開眼睛,很想動一動,但是彷彿有無數隻手在緊緊的束縛着她的身體,讓她動彈不得。

“一隻醜陋的妖孽而已,妄想染指大神君,你也配?!”一道冷冽且飽含怨氣的女聲突然從她的耳邊傳來,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呼吸間噴出的氣息。

似夢非夢。

還沒來得及仔細琢磨對方話裏的意思,肩膀突然傳來劇痛,似乎是甚麼利器穿透了她的皮肉,尖銳的疼痛如潮水般洶湧襲來。緊接着疼痛不斷蔓延,從傷口處向四周擴散,眨眼間傳遍全身每一個神經末梢,讓她冷汗直冒。

“啊!”她忍不住痛苦地呼喊出聲。

劇烈的疼痛刺激下,她終於睜開了眼睛,眼前是一個面目朦朧的女子,看不清長相,她的手正狠狠地按在沈慕歌受傷的肩膀上。

“妖孽,你不是挺厲害的嗎?就這麼被我輕而易舉就控制了,真是廢物!呵呵,這輪迴鉤的滋味怎麼樣?我要讓你的魂魄撕裂成一片一片,永世墜入輪迴,看你還怎麼勾搭神君!”她語氣癲狂,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與得意。

沈慕歌覺得血液不停的從肩膀汩汩流出,整個肩膀沉重得如同掛着千斤巨石。

“不要在這廢話了!趕緊挖了妖丹,我們還有其他任務!”

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沈慕歌卻沒有力氣去看他在哪裏。

緊接着,腹部又傳來一陣尖銳的巨大的疼痛,如同千萬把利刃同時刺入,沈慕歌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飛速流逝,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無法阻擋。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扭曲起來。漸漸的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無盡的黑暗與絕望。

再次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光暈,沈慕歌閉上眼睛,緩衝了一會,這才慢慢適應。

望着煙青色的紗帳,她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只有腹部似有若無的鈍痛,提醒她方纔的確是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重複了十年。

門外嘈雜的說話聲音將她的意識重新拉回現實。

屋外的人你一句我一言,聽不清在說甚麼,她抬頭揉了揉額頭,每次出現這個夢,都會讓她頭疼。

她叫沈慕歌,生活的村子名竹葉村,村子如其名一般,青山環抱,翠竹搖曳,溪流潺潺,民風淳樸,寧靜祥和。

但她的存在是個例外。

因爲她半人半妖!

這個世界是不歡迎妖怪的。

剛出生時,被村裏人嫌棄排擠,差點被他們溺死在糞坑裏,是她柔弱的孃親護下了她的性命。

她從未見過這一世的父親,被村民排擠的她很小就擔起了養家餬口的責任,每日避開村民上山砍柴、拾菌子、打獵、採藥草。

辛辛苦苦長到了十六歲,家裏終於有了一些積蓄,但是孃親的身體卻每況愈下,纏綿病榻。

她整理好衣衫,深吸一口氣,起身推開房門。

第一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院裏的花花草草,而是村裏趙狗剩他娘那滿是褶子還一臉兇相的臉。

“噢喲喲喲,小妖精終於敢出來了!鄉親們,快來看吶,就是這丫頭片子咬死了我家的雞啊!哎喲,可憐我們娘倆就靠這幾隻雞生蛋賣點錢,這下可怎麼辦喲~鄉親們可要給我們評評理~”

狗剩娘一手拎着兩隻死去的雞,一手拍着大腿,加上泫然欲泣、悲痛萬分的表情,收穫了她身後一羣看熱鬧村民的一波同情。

沈慕歌對這個人再熟悉不過了,是村裏出了名的悍婦,蠻腰一叉立,怒目似銅鈴,粗俗無禮數,蠻橫不講理。

她們之間的樑子,還得追溯到沈慕歌十歲那年。

沈慕歌雖然是個半妖,但是生的標緻,明眸皓齒,粉雕玉琢,小小年紀就是個美人胚子。

多年來,村裏人雖然排擠她們母女,但是見沈慕歌並不傷人,漸漸地,村民對她的敵意就少了一些。加上她生的漂亮,自然也有人惦記。

狗剩娘就是其中之一。

她想讓沈慕歌嫁給她兒子,上門提了三回,慕歌娘不同意,皆是斷然回絕。

因爲狗剩是個傻子。

狗剩娘霸道慣了,覺得能有人娶這個半妖就不錯了,還不識抬舉,心裏就生了怨恨。

這幾年,時不時地就想上門找點茬子。

這不,今天就得了這麼一個機會,呼啦啦招呼來半個村子的人。

見沈慕歌推門出來,一個瘦弱的身影擋在她面前,是她的孃親。

“趙嫂子,我家歌兒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凡事講究證據,你莫要來污衊!”

狗剩娘聞言差點蹦起來,滿臉憤怒,指着沈慕歌尖聲道:“污衊?這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你女兒是個妖怪!這些年妖怪在天耀國禍害了多少人,你們都聽說過吧!昨天我就看她在我家門外待了很久,定是你咬死了我家的雞!”

沈慕歌站在她孃親身後,忍不住笑了。

昨天她的確在狗剩家門外待了一小會兒,只是因爲偶然路過,看到狗剩一個人在院子裏喫窩頭,差點噎死。

狗剩雖然是個傻子,但是他是個善良的傻子,平日裏從不傷害任何人和任何動物。

本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人道主義精神,她多停留了一瞬。

但是狗剩命大,雖然滿臉漲的通紅,好在最終嚥下去了,沒用她出手。

就這麼一個小插曲,被狗剩娘看見,拿來做了文章。

“趙大娘,你說這雞是被我咬死的?可確定?”

沈慕歌指了指狗剩娘手裏的死雞,沒有半分慌張。

“這還用說!本來好好的,一晚上全死了,肯定是你趁我們不注意,昨晚給咬死了!”

狗剩娘把兩隻雞高高拎起,特意在身後的村民面前展示了一圈兒!

“你們看看吶,我家就這兩隻雞,全死了!”

狗剩孃的動作成功吸引了一波注意力,有幾個看熱鬧的村民上前打量兩隻雞,似乎是想看看雞是不是真的被咬死的。

有幾個不明事理的婦人也在小聲的議論。

“嘖嘖,妖怪是改不了本性的!”

“我早就說嘛,她娘瞧着老實,實則風騷的很哩!也不知道從何處勾搭個妖怪,竟生出這麼個孩子!”

“先禍害雞,下一步是不是就開始禍害人了?”

......

周遭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沈暖的視線越過這些人的身影,落在了蹲在大門口抽旱菸的一個男人身上。

此人是村裏放羊的李古,個頭不高,皮膚黝黑,平日裏話不多,但是爲人處事頗爲公道周全,在村裏威望很高。

今天能在這出現,絕對是因爲他懼內,且他媳婦又是個極其愛湊熱鬧的人。

沈慕歌衝他揮了揮手,“李叔,勞煩您過來給做個驗證。”

李古扭過頭,見大家都在看他,就掐滅了菸頭,起身走了過來。

“丫頭,你要驗證甚麼?”

沈慕歌對李古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李叔,您是咱村裏最正直公道的人,您的話可信度高,請您過來,是想讓您看看趙大娘家的雞真的是被咬死的嗎?”

李古點點頭,從狗剩娘手裏接過兩隻雞仔細檢查了一番,然後朗聲道:“這兩隻雞身上未見任何傷口,並不是被咬死的!”

聞言,有人歡喜有人憂。

慕歌娘暗暗鬆了口氣。

狗剩娘指着兩隻雞,非常不悅:“李古,你可看清楚了,我這兩隻雞明明是被咬死的!”

李古搖搖頭,“雞冠暗紅,口鼻有膿液,羽毛雜亂,實爲瘟疫致死。”

李古的驗證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認可,狗剩娘底氣不足,還想再掙扎一下:“我家雞一直好好的,說不定是她施了甚麼妖法,招來了瘟疫!”

此時有一個人穿過圍觀的人羣,來到狗剩娘面前,二話不說就給了她一巴掌。

“丟人現眼的東西!趕緊給我回去!”

來人是狗剩爹趙長紀,狗剩娘作天作地,唯獨不敢在趙長紀面前作。

趙長紀識得幾個字,在鎮子上做了一名文書。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回家了。

狗剩娘此刻在自家男人面前,不敢吱聲。

趙長紀轉身對沈慕歌母女道歉:“家有愚婦,給二位添麻煩了!”

慕歌娘擺擺手,“趙大哥,嫂子也是一時心急,無妨的。我家歌兒雖然身份特別,但是從不做那等腌臢事!日後再有人亂潑髒水,我定不饒她!”

慕歌孃的話是說狗剩娘和在場的所有人聽的,有幾個婦人聞言臉色明顯不悅。

沈慕歌都看在眼裏,她們詆譭她無所謂,但若是欺負她的孃親,她也絕對不會慣着她們。

趙長紀帶着狗剩娘快速離開,圍觀的人羣也就散了。

不遠處依稀傳來狗剩的聲音:“喫雞腿!嘿嘿!喫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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