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本來也不想搭理沈藜這個白蓮花,但剛纔她就坐在她們後面,聽到沈藜炫耀般地跟朋友說梁遠舟跟時餘試婚紗那天帶了她,不僅讓她也去試婚紗,還爲了她推了時餘。
再聯想到那天時餘的沉默和她腳踝上的紅腫,宋子茵哪還有不明白的。
她沒有時餘的好脾氣,只給沈藜兩巴掌都算是輕的了。
梁遠舟臉色沉了下來,“這是我跟時餘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插手。”
說話的同時,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剛走到宋子茵旁邊的時餘身上,眼裏厭惡毫不掩飾。
“我以爲給你幾天時間,你會冷靜下來,沒想到你竟然攛掇宋子茵來找沈藜的麻煩。”
時餘臉色白了白,“你覺得是我故意把那天婚紗店的事情告訴子茵?”
“不然呢?否則宋子茵怎麼會知道?你這種惡毒的女人,怪不得會被時家趕出來,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愛上你!”
時餘的身體晃了晃,不自覺後退了兩步,搖搖欲墜,似乎隨時會倒下。
八年前,他告白的時候,跟她說人生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到她。
八年後,他爲了另一個女人,跟她說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愛上她。
這就是她愛了八年,也是她打算共度一生的男人。
宋子茵臉色一變,飛快衝上前扇了梁遠舟一巴掌,“梁遠舟,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
當初如果不是因爲跟他在一起,時餘也不會被時家趕出來。
他現在竟然爲了一個不知廉恥的小三對時餘說這種話,這跟拿刀子往她心上捅有甚麼區別?!
一時衝動說出那句話後,梁遠舟也有些後悔,同時有些懊惱。
下意識看向時餘,她站在宋子茵身後,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旁邊的沈藜敏感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眼眸閃了閃,突然衝上前抬手朝宋子茵臉上扇去。
宋子茵練過散打,沈藜自然不是她的對手,又被打了幾巴掌。
梁遠舟上前想拉開兩人,然而根本拉不開,反而臉上被撓了好幾道,狼狽極了。
場面一度混亂,最後還是工作人員上來才把人拉開。
宋子茵倒是沒甚麼事,倒是沈藜,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雙頰明顯腫了起來,看起來好不可憐。
她委屈地看向梁遠舟,想得到他的安慰。
“梁總......”
然而梁遠舟沒搭理她,目光落在一直靜靜站在原地的時餘身上,臉色有些沉。
時餘沒有看他,對着宋子茵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子茵,我們走吧,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看到她蒼白的沒有絲毫血色的臉,宋子茵心裏一緊。
“好。”
她走到時餘身邊,牽着時餘冰涼的手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時餘面無表情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甚麼。
宋子茵幾度想開口,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直到車子在時餘家樓下停下,她才終於開口:“阿餘......今晚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一時衝動,就不會......”
時餘轉頭看向她,”跟你沒關係,我今天有點累了,就不喊你上去坐了,回去注意安全。“
“阿餘......你別嚇我,你這樣我害怕。”
看到宋子茵眼裏的擔心,時餘想對着她笑一下,卻發現做不到,只好搖了搖頭。
“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你回去吧,不用擔心我。”
說完,她推開車門下車。
看着宋子茵啓動車子離開後,時餘才轉身走進單元樓。
回到家,她在沙發上枯坐了許久。
直到門口傳來開門聲,她才僵硬地抬眸。
梁遠舟從門口走進來,頭頂的燈光落在他英俊的面容上,依舊那麼帥氣,令人着迷,可時餘卻只覺得陌生。
她垂下眸沒再看他,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梁遠舟在她對面坐下,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安靜的彷彿能聽到針落在地上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梁遠舟終於開口:“時餘,我今晚在餐廳裏說的話,是有口無心,你不要往心裏去。”
時餘嘲諷地勾了勾脣,到底是有口無心,還是終於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或許,只有他自己清楚。
事到如今,她也已經不知道他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了。
見時餘沒說話,梁遠舟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兜裏的手機突兀地響起,是沈藜。
他猶豫片刻,還是選擇接通。
對面不知道說了甚麼,梁遠舟沉着臉開口:“我馬上就過去。”
掛斷電話,看到時餘看着自己,梁遠舟抿了抿薄脣,“沈藜出了車禍,我現在要過去一趟。”
時餘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出車禍了還有精力打電話告訴你,也真是難爲她了。”
梁遠舟皺眉,隨即想到自己今晚在餐廳裏說的那些話,還是把心頭的火壓了下來,耐着性子道:“阿餘,計較這種細節沒甚麼意思。”
時餘覺得有些好笑,她的未婚夫因爲另一個女人拙劣的謊言拋下她,卻叫她不要計較細節。
他起身正要離開,時餘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梁遠舟,只要你留下來,我就原諒你。”
梁遠舟腳步一滯,臉色也僵住了。
轉頭看向時餘,他沉聲開口:“我知道因爲今晚的事,你心裏有氣,但車禍不是小事,性命攸關,你能不能......”
不要這麼小心眼幾個字還沒說出來,時餘就平靜地打斷了他。
“我知道了,你去吧,我剛纔開玩笑的。”
梁遠舟覺得今晚的她有些不對勁,心裏湧上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的感覺。
“等我回來,我們再重新商量一下婚期。”
他這話算是安撫,也是變相的服軟,但時餘卻一反常態地沒有回答。
“你去忙吧。”
想到沈藜剛纔在電話裏一直喊疼,梁遠舟也沒再說甚麼,轉身快步離開。
大門開了又關,客廳裏再次安靜下來。
時餘起身緩緩朝臥室走去,在梳妝檯前停下,伸手將首飾盒打開,面無表情地從裏面拿起一條鑽石項鍊丟掉。
這條項鍊是梁遠舟送她的首飾中最貴的,她一直很珍惜的原因不是因爲這條項鍊最貴,而是因爲這條項鍊救了梁遠舟一命。
當時梁遠舟出差回國之際,偶然看到了這條項鍊,就想買下來給她當禮物。
但當時他身上錢不夠,跨國轉賬花了不少時間,因此錯過了回國的飛機。
而那班飛機,後來中途失事,飛機上的乘客和機組人員全部身亡。
時餘一直很感激他當時看到了這條項鍊,如果不是因爲這條項鍊,她就徹底失去梁遠舟了。
只是沈藜出現後,她所有的愛都成了一場笑話。
如今,首飾盒裏面只剩下一個做工粗糙的鑽戒。
這個鑽戒是剛在一起第一年梁遠舟親手做的,他將戒指遞到她面前時,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上面的鑽石,而是他因爲打磨戒指傷痕累累的手。
給她戴上戒指的時候,他承諾以後會用一個更大更漂亮的戒指來換這個,她說拿甚麼都不換,她就要這個。
後來知道他爲了買上面那顆鑽石,他跑了整整兩個月的外賣,又親自打磨,做戒託......
時餘聽完說他傻,又哭又笑的,心裏滿是酸澀和感動。
可現在想想,傻的明明是她。
她拿起戒指,緩緩套上無名指。
原本大小剛好的戒指,如今卻足足大了一圈。
時餘取下戒指,盯着看了許久,直到眼眶酸澀,纔將戒指重新放了回去。
再給他一次機會,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