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去找第三個醒來的人。”
顧盈盈偏過身,紅絲緞在夜風裏微揚,像是隨時要被黑暗吞沒。
曾依白臉色發緊,內心發毛,卻故作硬氣,咬着牙緊跟那道身影出酒店大廳。
街上顯得熱鬧,霓虹閃個不停,可他內心卻冰涼,額角有細汗冒出。
兩人並肩而行,腳底踩過人行道,發出異樣回聲。
橘黃的路燈拉長他們的身形,周遭燈影浮動,如鬼火飄忽不定。
“你沒影子,怎麼回事?”
曾依白心裏憋不住,硬着頭皮冒出了這句。
顧盈盈腳步沒停,只淡淡道。
“你影子上有黑霧,不也挺古怪嗎?”
她說這話時候,嘴角似乎還帶着淺笑,跟她那雙空洞的眼一樣讓人心慌。
曾依白心裏一陣冒涼,裝出不屑表情,結果卻在路人的側目中更加心浮氣躁。
夜色漸深,霓虹反而更亮,可他老覺得這世界變得模糊,視野裏街道都像泡在渾水裏。
“他在那裏。”
顧盈盈忽然停下腳,輕聲吐出這句。
曾依白跟着停步,心臟猛跳,可放眼看過去,一切似乎平凡,只路口有幾個人影。
他打了個寒顫,硬扯着聲音,“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能感覺到。”
顧盈盈說完,就推開了旁邊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蠻不在乎地走進幽暗的巷子。
那鐵門後面卻不是普通小路,而是一條通往葬儀社後院的簡易通道,地面還帶着乾涸血跡。
曾依白一看到那痕跡,後背寒意炸開,腳步差點打滑,強撐着纔沒跌倒。
“你帶我來這裏幹嘛?”
“打聽情況。”
一句回應平平淡淡,宛若說的只是逛個便利店。
他們在陰暗裏摸索前行,巷道又窄又髒,鼻尖盡是腐朽黴溼味。
遠處亮度忽然消失,像有人罩上了黑布,一股低沉陰涼的氣息躥了上來。
“見鬼......”
曾依白嘴裏嘀咕這句話,卻聽到前面有狗吠聲。
“失蹤的屍體,就是從這裏拉出的。”
顧盈盈伸手一指,院子那頭停着一輛舊車,車門大開,聞得到死氣撲面。
這葬儀社的保安室就隔着一道鐵柵欄,透過破損窗戶能看見裏面灰暗牆壁上,掛着發黃的值班表。
一盞暗燈在保安室裏搖搖欲墜,一股古怪的惡靈味道一閃而逝,讓她皺了皺眉。
火苗隨手點燃,薄薄的黃紙被她從籃子裏捻出,別管曾依白瞠目,就這麼輕輕一晃。
下一秒,紙上冒出的火舌變得詭異漆黑,竟然浮現了保安昨夜巡邏時的畫面。
那個保安站在此處,滿臉驚恐,看見一隻渾身纏滿鐵鏈的僵硬手臂從車裏探出。
他嚇得癱地,連呼救都顧不上,到最後只剩下恐怖大叫,絕望撤離現場。
畫面轉瞬即逝,燃燒的黃紙化爲灰燼,顧盈盈鬆開手,那些灰燼散落在地。
這一幕落在曾依白眼裏,只覺得頭皮發麻,他見過盜墓裏的兇險,卻沒見過如此邪門玩意。
顧盈盈的態度卻平淡,陌生得像沒一點人情味,寧靜得讓他心慌心燥。
可她關掉黑火後,又像變了個人,竟然笑着轉過臉。
“差不多知道真相了。”
她用很淡很淡的語氣說這話,彷彿剛纔那可怕畫面跟她毫無牽連。
曾依白腦中陡然浮現一個念頭:這個女人絕對不是甚麼好東西。
想到這,額角冷汗更多了幾分,但他深知,現在根本跑不了,也只能硬着頭皮繼續。
遠方突然爆出刺耳鳴響,藍紅燈光在夜色下移動,像催命符一樣晃動。
有人在喊,說又出事了,似乎有人發現新盜屍案。
街邊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羣衆,大多一臉興奮,也有人嚇得哆嗦。
場面吵雜但透着一股陰冷,跟尋常城市夜晚格格不入。
顧盈盈看了一眼那方向,眸裏沒有多餘情緒。
她收回視線,淡聲道,“再去趟柳家。”
她這樣開口,同時邁步就走,不帶半分遲疑,彷彿那地方纔是關鍵點。
曾依白遲鈍地跟上,心裏七上八下。
“柳家,跟公墓有啥關係?”
他一邊問,一邊回想保安那日酒後抱怨,說柳家人經常半夜來晃,像是盯着甚麼目標。
他越想越覺得頭大,可也只能緊隨這詭異女人,不敢多耽擱。
柳家宅子坐落在主幹道後面,佔地極廣,門口氣派石獅子瞪着死魚眼。
前院有兩個守衛竊竊私語。
顧盈盈和曾依白聽了一會門衛的對話,瞭解了公墓三尸消失事件的原由。
柳延的家族就是捐款改善公墓的‘慈善家’,公墓規劃的圖形就是一個復活死人的祭壇。
柳延從小身體不好,愛子如命的他媽得知了有給亡魂換身體的辦法。
就挑選了最佳容器曾依白的屍體並保持他身體不朽,一直等到柳延死去進行換身體儀式。
當天當地出現無休止的戰亂,儀式無法進行。
柳延他媽只能給柳延屍體做了不朽處理和封魂在身體之後同曾依白的屍體一起埋入了亂葬崗。
時境過遷,他媽死於戰亂卻留下了復活柳延的辦法並表明柳延知道一筆別人不知道的財富。
柳延的家族在大環境中支撐不下去,最後決定復活柳延拿錢財。
兩人悄悄走到院中寂靜如墳場,四面陳設好似荒廢,與外界的富麗傳聞相差極大。
兩側花壇佈置養眼,可偏偏鴉雀無聲,讓人腳底直髮冷。
“柳家捐了這片公墓,我倒要看看,他們圖啥。”
顧盈盈手心攥着那打火機,聲音發出來,卻叫人莫名心顫。
院子裏果真燈火通明,僕從形色匆忙,每個人目光都帶驚慌。
狂風捲過,吹翻一扇小門,露出後院祭壇般的場地,陰氣濃得像煮沸了的黑水。
“你進還是不進?”
顧盈盈淡淡掃過曾依白,等不到回答,已邁步走進。
曾依白硬着頭皮挪動腳步,才發現自己關節卡得生疼,好似身體快要散架。
還來不及細想,裏面突然爆出刺耳喊叫,一羣着裝華麗的人衝了出來。
他們抱着腦袋四散,像見了甚麼極度可怕的東西,聲音裏挾帶哭喊。
“啊…救命啊......!”
現場亂作一團,僕人摔倒在地,被踏過去又扯着腿驚叫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