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常徵拎着木桶，常莉舉着松油燈。
桶裏裝着九條黃鱔，差不多三四斤的分量。
再加上一隻三斤多的草龜，這一趟的收穫已經相當不錯了。
畢竟，常徵才捉了半個多小時。
如果再多給他一些時間，肯定不會只有這些。
可問題是，他也不清楚自己那種特殊感知能力何時會重新出現。
兄妹倆提着桶，重新回到了大路上。
“娘，姐。”常莉舉着燈，飛快地奔到母親和大姐面前。
常徵仍舊停在原地，望着不遠處年輕的母親和大姐，雙眼瞬間泛紅。
上輩子，他對她們虧欠太多。
如今的常母周素蘭只有四十出頭，但看上去像五十多歲的村裏老大娘。
她身上穿的是常生輝的舊衣服，頭髮也剪得短短的，乍一看跟男人沒甚麼區別。
平時，她也當自己是個男勞力使喚。
各類沉重費力的活兒，她都扛，身體都快被壓彎了。
曾經村裏的花兒，如今容顏全失，換來的卻是頑強和堅韌。
大姐常欣也好不到哪兒去，常年田裏勞作讓皮膚又黑又粗，留着和母親同樣的髮型，光着腳也是一樣的。
當初聞名十里八村的一枝花，早已被歲月和苦日子折磨得面目全非。
她們周圍站着邱家兄妹。哥哥邱亮腿有些跛，臉上因爲喝過酒泛着紅，整個人顯得浮躁，眼神頻頻落在常欣身上。
他身後跟着個皮膚白淨的姑娘，兩條長辮子垂在胸前，已經快到腰的長度。
她臉上還有些嬰兒肥，年紀小，稚氣未脫。
她身材高挑，足有一米七，在農村裏算得上鶴立雞羣。
而且曲線分明，體態非常好，看着就招人喜歡。
因爲模樣和身材都特別出衆，很多人都想把她娶回家。
只不過，她被那個既跛腳又酗酒的哥哥拖累，家中只認換親這一條路。
這些年想跟他們換親的不是沒有，可邱亮雖然又懶又愛喝，卻眼高於頂，一門心思想找個顏值好的媳婦。
這世上，哪有這麼萬全的好事？
“娘，姐，哥捉了不少黃鱔，最大的一條差點有一斤呢。”常莉得意地拽着母親的手，盼着她能儘快看見自己和常徵的“戰利品”。
“娘......”看見母親走到面前，常徵微微哽咽地喊了一聲。
“姐......”常徵剛喊出口，就見一道燈光照向他，把他那端正的面孔映得一清二楚。
常徵明白，這是邱亮故意讓他妹妹邱花顏看個仔細。
“孩子，你這眼睛怎麼這麼紅，不會是燒還沒退吧？”周素蘭趕緊走過來，用她冰冷的手貼在常徵額上試溫度。
“沒事，已經退了，只是剛纔塵土太大，嗆到眼睛了。”常徵努力控制住情緒，簡單解釋。
他本想抱抱母親，但還是忍住了。
這個年代，很少會有人和父母擁抱。
大家表露感情都特別含蓄，也很謹慎。
“來，瞧瞧邱花顏，多好的一姑娘，打燈籠也難找。”周素蘭拉着常徵，歡天喜地走到邱花顏面前。
“你看這模樣，多俊啊，十里八鄉找不出第二個比她還漂亮的小丫頭。”
這話常徵是服氣的。
就算他大姐當年的顏值再高，也比不過眼前這個和王組賢有七八分相似甚至更出挑的邱花顏。
看着她，常徵心裏禁不住撲通撲通亂跳，甚至孩子叫甚麼名、以後送哪所幼兒園都在腦海裏轉了個圈。
這個邱花顏，他一定要娶。
不僅因爲上輩子欠了她一條命，更因爲他真心動了啊。
上輩子是自己瞎了嗎？這樣的絕色又賢惠還看不上，反倒跪舔個平凡之輩？
邱花顏值得明媒正娶，絕不能拿來換親。
不管她家開啥條件，常徵都願意答應，因爲他虧欠她。
想娶邱花顏，父母倒不是主要絆腳石，癥結在那跛腿的邱亮。
沒有他的存在，邱家也不會走換親這條路。
常徵深吸一口氣，把眼神從邱花顏身上挪開。
“娘，姐，換親的事情就算了吧。”
“姐，我常徵四肢健全，也不是個廢物。要我用你的幸福換我自己的媳婦，這種事情，我幹不出來。”
“邱花顏確實是尋燈也難找的好姑娘，也確實讓我心動。”
“可我想靠自己的本事娶她，而不是用姐姐的犧牲來交換。”
自己的幸福，怎能拿大姐的不幸去換？
上輩子常欣已經爲了他受過苦，一輩子活得糟心透頂。
就算自己打光棍到老，也不能讓姐姐的幸福被拿來交易啊。
其實，上輩子他也不贊成，可他當時沒當回事，沒竭力阻止，導致大姐最終還是進了邱家的門。
那會兒再想勸阻，已經太晚。
常徵話音剛落，邱亮頓時冷笑：“就憑你？”
“就你這整天遊手好閒的貨色，還想靠本事娶我妹？開甚麼國際玩笑？”
“你能拿出三轉一響，還是能給我搞定工作？別在夢裏瞎想了。不換親，你這輩子都娶不到媳婦，更別提我妹這麼漂亮的。”
對邱亮這副跳腳惱怒的樣子，常徵完全能理解。
畢竟他這個準大舅哥還真不好得罪。
再說，能不能娶到邱花顏，關鍵就是要疏通邱亮。
誰讓他在家裏極受偏愛，他不同意就能攪黃這門婚事。
“亮哥，最多三個月就能見分曉。如果三個月內我能拿出三轉一響，到時候大舅哥必須在泰山那邊替我說說好話，讓泰山同意把邱花顏嫁給我，怎麼樣？”
重生還帶了掛，這點小要求，他真沒放在心上。
都重生了，如果連這都擺不平，還算甚麼重生者？
比起後世動不動就要車子房子的時代，這個年代的人需求真的少多了。
而且常徵很明白，他未來的岳父岳母根本沒提這些要求。
“等我把邱花顏娶回家，我再幫你娶趙如琴，你看成不成？”
“你，說真的？”一聽常徵提到他的白月光，邱亮兩眼放光。
邱亮一直惦記着那個白月光，但人家開出的要求也是三轉一響，令他深感絕望。
再說，那趙家雖然家道中落，可仍然很有骨氣，死活不換親，堅持嫁女，只是條件較高。
邱亮想娶，就只能拿三轉一響去提親。
所以，他才放話：誰想娶我妹，就得先備好三轉一響，這樣他才能用那筆錢去趙如琴家。
這些內幕常徵當然知道，他上輩子還修過趙如琴這輛“跑車”呢。
邱亮這人不僅愛喝，還會對老婆動拳頭，沒啥大本事脾氣還不小。
這樣的人，哪配當他姐夫？
當大舅哥，是沒得挑的。
不過等結了婚，常徵也打算快點和邱亮劃清界限，不給他吸血的機會。
眼下，還得先把他穩住。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常徵信心十足地開口。
“小徵，你別胡扯了。不換親，你拿甚麼去娶人家？”常欣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太瞭解弟弟了，要是真能拿出大額彩禮，他早去娶那個高中同學了，哪裏還會考慮邱花顏？
家裏窮得叮噹響，賣掉房子都不一定夠。
她可是聽說過，邱亮揚言：只有準備了三轉一響，或者給他找個工作端上鐵飯碗，才能娶他妹。
這樣的門檻，也就城裏有錢人能達到吧？
換親，是讓弟弟娶到媳婦的唯一捷徑，犧牲自己也沒啥大不了。
“姐，要是你心裏真有弟弟，就按我說的來。我要是靠你去換親才娶到老婆，這輩子我自己都過不去。”
常徵一句“聽弟弟的”，就把常欣的話給堵住了。
她從小就被教導要幫弟弟，要順着弟弟，早就變成了扶弟魔的模樣。
想到以後弟弟在村裏被人指指點點，她就心裏難受。
“你們要真堅持換親，我明兒就削髮出家，讓常家後繼無人。”常徵太清楚怎麼拿捏母親和姐姐了。
因爲他前世就用這一招。
儘管噁心，可它很管用。
“不換，咱不換了還不行嗎，都聽你的。”
“邱亮，真對不起了。之前咱給的東西，還得麻煩你們拿回去。改天我帶着常徵上門給你賠禮。”說完，周素蘭把背上那裝着紅薯和土豆的口袋交給邱亮。
“娘，東西交我吧，我送回去。今天確實我們不對，我得親自去家裏道歉。”
“小莉，把桶裏的那隻大龜拿來，當個賠罪禮。”
今天的事今天就解決，常徵不想拖到第二天。
而且邱亮走路一瘸一拐，讓他扛四五十斤的東西不合適。
邱花顏又瘦又弱，常徵更捨不得讓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