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如今已經稍稍適應正常人的日子,也被養的很好,來的時候黑瘦黑瘦,這半個多月倒養的水光溜滑,臉蛋也白裏透紅。
和許桐君也逐漸熟悉了些,不似一開始那般存着防備和敵意,現在許桐君就算坐在她旁邊她也只當沒看見。
他進門時她正抱着盆抓肉喫,聽見門聲忙把盆護在懷裏,神色警惕,見是許桐君又放下心來繼續喫肉。
他走到旁邊挨着她坐下。
“你啊,甚麼都好,就是太護食了,這點一定要改!還有,要學會像人一樣用筷子,這樣才文雅。”
說着他伸手要從她懷裏奪下肉盆,她立刻呲牙,可還是任由他把肉盆搶走,委屈巴巴地看着。
他往她手裏塞了一雙筷子,自己也給她示範。
“看到了沒有?這三根手指用力就能夾起來了,你張嘴。”
狼女的眼神一頓,頓在他夾肉的手上,又看看他。
許桐君忽地心疼。
這小獸似乎不太明白,怎麼會有人將食物送到她嘴邊?
“哎......也不知你這些年是怎麼在狼嘴裏搶食喫的......”
他筷子往前遞了遞,示意她張口,她試探着靠近,之後迅速地叼走了肉塊,末了又偷偷看他,看的他心都碎了。
“好了好了,我不逼你,這頓你還是抱着喫吧,下頓再學用筷子。”
他把肉盆遞過去,狼女卻沒有接,她竟笨拙地拿起筷子,插住一塊肉。
許桐君愣愣地看着這一幕,又高興又心酸又有些感動。
天吶,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懂事這麼乖的小獸?
“做得好!”
許桐君坐在她旁邊,等她喫完東西,拿出帕子幫她擦乾淨手,這纔拿過那個精緻的錦盒。
“看我給你帶了甚麼?”
打開來看裏面放着一個精緻的項圈,織金底面,上繡着雲雷獸面紋,鑲嵌一圈琥珀,下面一條金鍊穿着三顆金鈴,中間大,兩邊小,大金鈴底下墜着一串小金鈴,中間還穿着水晶、松石珠子,極盡奢華精緻。
許桐君拿起項圈給狼女看。
“這可是我花了半個月在城內各處尋找工匠,傾盡心力專門爲你打造的!來,我給你戴上。”
狼女只是淡淡掃了眼項圈,盯着他翹着的嘴角,沒有拒絕。
他將項圈戴在她勃頸上,一碰鈴鐺,清脆的聲音傳來,他嘴角翹得更高了。
“好看!真好看!太襯你了!”
許桐君越看越滿意,覺得狼女和這鈴鐺項圈簡直是絕配,自己雖然沒讀過幾天書,但品味是愈發的高。
“你以後,就叫鈴鐺吧。”
他撥了撥那顆最大的金鈴,清脆的聲音再次傳來。
“鈴、鐺!懂嗎?”
狼女略沉思,竟朝他點了點頭。
許桐君差點從地上蹦起來!
“你聽懂了?你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她再次點了點頭,這下他確定了。
“哈哈哈,他們都說你是個傻子,但你在我眼裏可不一樣,你是個聰慧的,相信過不了多久你就能像個人一樣說話做事了。”
可是想着想着,他又覺得有些不捨。
小獸脫去獸性變成了人,會不會泯然衆人矣?她會像那些官家小姐一樣瞧不起他嗎?還是會像六娘一樣,將他當做天?
無論是哪一種,都很沒意思。
狼女看着他翹起的脣角又落下,歪着頭一臉不解。
“沒事,慢慢學吧,六娘也不是甚麼好老師,你跟着她,我倒也放心。”
日子一天天過,廂房的小鎖卻關不住她,每日都狠狠地撞門想出來,許桐君無奈,只好在他回來的時候牽着她在莊上到處閒逛。
她這個房門口聞聞、那個院子裏看看,一刻也不消停。
“你是在找甚麼東西嗎?”
許桐君不明所以,又一想,一頭小狼又不認識金銀細軟,能有甚麼東西要找?
“怕是又好奇了吧?這些房間都長得差不多,沒甚麼好看的,等你學好了做人、懂事了我帶你去外面見識見識。”
鈴鐺好像沒聽見他說話,仍舊到處聞,還不聽他召喚,提着鼻子直往後院兒跑,被他一把拉住。
“那裏不可以去!”
他從來對鈴鐺都是溫柔小心的,竟然不自覺吼了她,她詫異地回頭看,邁出去的腳也收了回來。
他的臉色仍舊很嚴肅,後院兒那地方,決不能讓她去!
“記住了,那裏不能去!”
她從沒在他臉上見過如此可怕的神色,被他一牽手往回走,再次關進廂房鎖上了門。
隔着門縫,他還是忍不住心疼道:“我關着你不是懲罰和限制你,只是在保護你,近日我便叫六娘教你做人的規矩,待你學會了,我便準你在莊內到處走動,可好?”
鈴鐺認真點點頭。
兩人說好了,六娘也開始當上“教書先生”,可她本就對鈴鐺不滿,怎麼可能用心教?
“做先生的都有一柄戒尺,若是你不聽話,我可要狠狠打你的手心,你看甚麼看?就算公子在這我也有理!”
“我告訴你,一日爲師終身爲父,我就是你的再生爹孃,你敢對我不敬,按着律法,要被活活打死!”
她是打算先立規矩把這頭狼崽子馴服,可不知怎的,她總覺狼崽子看她的眼神像是看猴戲,可她明明是個傻子......
一個傻子而已,學甚麼說話寫字?
“鈴鐺,你看,這個字念‘賤’,小賤人的賤!說的就是你,哈哈哈哈。”
“這個字念‘娘’,有娘生沒娘養,說的也是你,哈哈哈哈哈。”
明目張膽的罵人,六娘別提多痛快了。
拿來宣紙給她示範寫字。
“像這樣再像這樣,好了,我就教一遍,不會可跟我沒關係。”
隨便把筆丟給她,還以爲這傻子學不會,沒想到鈴鐺一聲不吭,直接在宣紙上寫了出來!
拿筆的方式不對,字也歪歪扭扭,但是能看出來是個“賤”字。
六娘驚呆了。
“你......你不是個傻子嘛?”
六娘一邊懷疑一邊教她,從讀書寫字到坐臥站走,幾個月下來,到真有些人樣,褪了些獸性。
鈴鐺拿筆、拿筷子樣樣用的好,其他東西也是一教就會,卻就是不會說話。
六娘拎着戒尺懷疑她在裝相!
“賤人,定是裝出來給公子看的,想讓公子憐惜,勾欄伎倆!今日我就要試試你到底是真啞巴還是假啞巴!”
她來到案前,幾下撕爛她的宣紙。
“這寫的都是些甚麼東西?你對得起公子嗎?”
聽到“公子”她抬起頭,目光冷泠的看着六娘,那眼神真如被佔了地盤的猛獸,六娘感覺她下一刻就要張口喫人。
可越到這時候越不能退縮,你同野獸對視,要麼鎮住它、要麼就會被它吃了,她心裏怕的要死,卻還是對她大吼。
“小賤人,竟然敢用這種眼神看你的老師?我今天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