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刺眼的陽光蔓過紗窗,落在她臉上,蒼白的臉色在陽光的浸潤下,終於有了些顏色。
起牀洗漱完,白臻換上了洗的發白的T恤衫和牛仔褲。
“今天,先帶你去染個頭發,風月場所的女人,想要撈錢,首先要學會投資。然後去商場買幾套衣服……”江月站在門口,看着正在換衣服的白臻,開口道。
染頭髮。
要花不少錢吧。
白臻稍稍有些猶豫,不過很快她便打消了心底的躊躇。
說實話,若不是那張我見猶憐的臉勉強撐着,她如今的形象找不出除‘醜陋’之外的詞來形容了。
暗黃枯槁的頭髮,瘦弱的身段,黯淡的神色,乍一看還真像是深閨怨婦。
在江月的建議下,白臻將頭髮染成了淡紅色,那種站在陽光下,特顯精氣神的紅。
染完頭髮,兩人結伴又去了商場。
白臻早已不是五年前可以肆意揮霍的白家大小姐,商場動輒上千的衣服也不是她能消費的起的。而,江月似乎早就猜到,在選到合適的衣服後,主動替白臻付了錢。
“拿着吧,就當姐姐送你的。”
這麼多年,白臻快要忘記了別人對她好是甚麼滋味。
如今江月的舉措,她除了受寵若驚之外,更多了些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感動。
就像是冰涼的世界裏,落進了一點點陽光……
……
商場休息區,白臻剛坐下歇着喘口氣時,身後突然探出了一隻軟糯的小手:“阿姨,囡囡好像迷路了,阿姨可不可以幫囡囡找一下爸爸?”
白臻??
她僵化的低下頭,看着扯着她衣角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兩個羊角辮,夾着一對蕾絲邊蝴蝶結髮夾。圓潤白皙的小臉蛋精緻漂亮,她怯生生的看着白臻,說完話後又委屈巴巴的噘起了嘴。
那一瞬間,白臻感覺心一疼!
她微微顫抖着抬起手,輕輕地摸着女孩圓滾滾的臉蛋:“囡囡找不到爸爸了嗎?那阿姨陪着你等爸爸好不好?”
“好!囡囡累了,腿好酸。要抱抱!”小女孩伸開手,聲音軟軟糯糯的。
看着面前和家人走散的小女孩,白臻控制不住的顫抖,腦海中從前不敢去想的,如今盡數湧了上來。若是,她的孩子沒有弄丟,應該也有這麼大了吧。
她會不會也像是面前的小女孩一般,漂亮,甜美?
“囡囡要抱抱!”白臻失神時,小女孩又扒拉着她的衣服,開口道。
“好!”白臻沒有照顧過孩子,因此,她抱着孩子的動作笨拙又僵硬,不過,小傢伙倒是不嫌難受,在白臻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倦累的閉上了眼。
“阿姨身上香香的,囡囡喜歡阿姨的味道。”小女孩腦袋埋進了白臻的胸口,呢喃了一聲後,沉沉地睡了下去。
江月從衛生間出來,便瞧見白臻懷裏多了個小糰子,她詫異的開口:“哪來的孩子?”
白臻不敢亂動,怕吵醒了孩子。她溫柔的抱着懷裏的小女孩,將前前後後發生的事兒和江月說了。
江月略感詫異,眸光在小女孩臉上逗留了幾秒後,打趣開口:“你還別說,這姑娘和你長得挺像。”
白臻忍不住的笑了,只是邊笑,邊露出了苦澀痛苦的表情。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白臻胳膊麻木了,不適感越來越重,可即便如此,白臻也沒敢動彈。她貪婪的看着孩子睡顏,恨不得時間永遠都停留在這一刻。
終於,在小傢伙轉醒的前一刻,有個穿着裙子的中年婦女,一臉驚慌的跑了上前:“我的小祖宗,可算把你找着了……你快要嚇死我了……”
“姨,是這個阿姨抱着囡囡,在這兒等你的。囡囡都等睡着了!”小傢伙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和中年婦女說道。
睡着了?
中年婦女一臉震驚的神情。小傢伙有很重的失眠症,在外頭人聲嘈雜的,怎麼能睡得着?
中年婦女審視的眸光在白臻身上逗留了一陣,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便也不去想了:“囡囡,你爸爸在那邊等我們呢,你亂跑,待會被你爸爸訓,可別哭鼻子。”
“姨!囡囡害怕……”小傢伙噘着嘴,戀戀不捨的和白臻告別:“阿姨,囡囡該回去了,拜拜……”
……
小女孩離開之時,白臻莫名的感覺到了恐懼,那種想要狠狠伸手抓住甚麼,卻在下一秒摔成了碎片……
那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痛苦感覺,密密麻麻的蔓延開來,最後強烈的恐懼蔓延上了心頭……
不!
下一秒,她蹭地站了起來,朝着小女孩離開的方向跑去。
“白臻,你做甚麼?”江月一臉不明所以的跟在她的身後。
終於,在電梯口,白臻見到了小女孩……
她剛想要開口叫住對方,電梯叮地一下開了,從裏頭緩緩走出的男人,讓白臻衝到喉嚨口的話音,又吞了回去。
男人身姿清雋修長,邪佞冷酷的面容在瞧見小女孩的下一刻,如春日冰雪消融……
他緩緩地沉下身子,嘴角漾開一抹溫柔的笑容:“囡囡,爸爸不是和你說過,出門不可以亂跑,不可以再有下次嘍!”
“爸爸,囡囡錯了,囡囡不該亂跑害爸爸擔心。”小女孩晶瑩的水眸溢滿了可憐兮兮的光色,說話時,她小小地手掌不安地攥着中年婦女的袖子。
爸爸!
小女孩軟糯稚嫩的童音,如一柄利劍,刺入了白臻的身體穿透她的肺腑,那一瞬,她的心臟像是被人砸了一記重拳。
震驚,惶然,一點點蔓延到她身體每個角落……
他竟然有了孩子。
那個孩子看着不過四五歲的年紀。
所以,在她入獄的這幾年裏,男人結了婚,並有了孩子?
在理清事實的那一瞬,白臻感覺鋪天蓋地的寒意朝着她襲來……
心底,明明不停地和自己說,這一切都和自己無關了!
傅時禮也好……
那個合她眼緣的小女孩也好,都和她無關了……
可,在親眼看到曾經癡戀過,深愛過的男人,溫柔憐愛的抱着自己的孩子,她依舊感覺到了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