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下來的一週時間裏。
秦快不是在討要糧食就是在討要糧食的路上。
當然,最終都是以失敗而告終,累倒在了家門口。
躺在地上氣喘吁吁的秦快如同垂死病中驚坐起,隨後不知從哪裏又掏出來了一根沒啃完的斷腸草放在嘴裏咀嚼了起來。
這老匹夫在村裏的口碑也太差了吧?
真就是人走茶涼,啥也不是了?
好歹他也是喫百家飯長大的,身體裏可是流淌着整個村裏的血啊,想湊點路上的盤纏和糧食都這麼難嗎?
不過想來也能理解,畢竟在人人都喫不飽飯的情況下,以往的情分就成了沙漠裏的金子,中看不中用。
玩歸玩鬧歸鬧,他爹餓沒餓他不知道,他是真的餓了!
這樣下去別說是入京,估計連明天能不能活還夠嗆的。
秦快一邊啃草一邊四處觀望着想着對策,突然看到了停在村口的那輛馬車。
其實早在他爹離村的那一天秦快就發現了這輛馬車,他們村雖然窮,但時不時也會有外地的商人前來探探貨價。
因此秦快也沒當回事,不過這次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這輛馬車的裝潢比他所見過的都要華麗。
並且逗留了數日都未曾離開,難道是......
去京城的馬車?
有救了!
與此同時,秦快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爲都被蕭熾月看在眼裏。
“混賬!混賬!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遭人唾棄的廢物!”
蕭熾月死死用皓齒咬着馬車座位上的木頭,兩眼冒着怒火。
看得出來她已經很努力在剋制自己的情緒,否則現在秦快應該已經是頭七了。
小慈也從最開始耐心勸解到最後詞窮,隨即點頭道,
“三小姐說的沒錯,他是廢物。”
有了小慈在邊上分攤怒氣,蕭熾月反而沒有那麼衝動,只是對秦快的所作所爲已然徹底失望,
“小慈!回京!”
小慈怔了怔,“三小姐,不再繼續觀察了嗎?”
蕭熾月一巴掌拍在車廂裏的扶手,扶手瞬間四分五裂,而她的眼神更是陰沉的可怕,
“我娘這些年鎮守邊關,保大夏十年勿憂,雖說如今朝中佞臣當道,我娘處處受阻,但我絕不會讓這這兩個廢物毀了我們蕭家一世的英明!”
小慈張了張嘴,本想勸些甚麼,但瞥着不遠處那因爲討要食物無果最終累倒在家門口的秦快,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好吧......沈叔,送三小姐回......哇呀,鬼啊!”
然而小慈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一個腦袋從車簾外探了進來,讓她嚇得一哆嗦,當場叫了起來。
“大白天哪來的鬼?小慈你是......哪裏來的*障?!”
蕭熾月本能不悅地回過頭,當看到秦快冒出來的頭同樣被驚得虎軀一震。
下意識拔出一根打碎的脆木刺到了秦快眼睛不足兩毫米的地方停下。
秦快此時呆呆看着車內驚慌失措的二女,臉上的笑容僵硬石化。
三人就這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空氣中瀰漫着尷尬的氣氛。
可儘管被木尖脅眼,但秦快的目光始終都落在蕭熾月身上一眨不眨。
很負責任的說,他上輩子以及這輩子,還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女子。
那沉魚落雁般的驚世之容上落着半點殷脣,不點而朱,白皙的皮膚賽如初雪,細膩如脂玉。
馬車內的空氣香甜,似是摻雜着女子清麗的芬香,令人陶醉嚮往。
蕭熾月也沒想到這從車簾冒出來的腦袋竟然會是秦快,當場傻了眼。
不過很快她便察覺到了對方炙熱的目光,聯想起這些時日對其的偏見。
蕭熾月壓抑了多日的怒火湧上心頭,
“登徒子!”
剛收回來的手再次對着秦快揮下。
不過這次秦快卻眼疾手快地把頭縮了出去,緊接着又立馬伸了進來,罵罵咧咧道,
“我說你這臭婆娘,小爺就是想問個路,不至於下死手吧?”
“臭婆娘?!”
蕭熾月一聽他的稱呼更炸了,擼起袖子對着秦快的臉門又是狠狠一拳。
秦快被嚇了一跳,忙從馬車輪轂上跳了下來,插着腰開罵,
“你有病吧?有病我能治!虧你長得這麼漂亮,咋就這麼彪啊?!”
“你......!”
蕭熾月本氣不打一處來,但一聽他竟然誇自己漂亮,冒到嗓子眼的火氣竟莫名其妙消了大半。
小慈忙在邊上小聲勸道,“小姐,我們暴露了,快走吧。”
蕭熾月這才察覺自己被秦快發現了。
興許是做賊心虛,硬是把她的火爆脾氣給壓了下去,把車簾給蓋住便冷哼一聲,
“沈叔!我們走!”
秦快見她要走,頓時急着追上去,
“哎哎,別走啊,你們是不是去京城?去的話捎我一段啊!”
“去死!”
車上傳來蕭熾月暴喝的聲音。
“你要去死啊?那我就不去了,祝你們一路順風!”
秦快停下了腳步。
咔嚓!
又是一陣木頭被捏碎的聲音......
秦快看着逐漸走遠的馬車沒好氣地啐了一口,
“這年頭的有錢人脾氣都這麼古怪嗎?”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擔憂起那老匹夫。
也不知道三百斤重有權又有勢的女將軍,那老小子頂不頂得住......
秦快嘖了嘖嘴,還是先擔心一下自己吧。
在不想個法子離開這裏恐怕真要餓死了!
秦快思索着轉頭,卻發現王如嫣不知甚麼時候帶着村民們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手裏還捧着一袋袋乾糧。
“你們這是......”
秦快有些懵。
這段時間他可是把村民們都給得罪慘了,現在又是鬧哪一齣?
“秦哥,之前是我不對,不知道你爹拋棄你了,我剛去後山摘了點野菜,就當給你賠罪了。”
二麻子扭扭捏捏地遞上一包野菜,眼圈還是黑的,被秦快打的。
其他村民也忙應和着,
“小快啊,外面不比村裏,進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呵呵,小快機靈着呢,平日裏就屬他鬼點子多,我們就別瞎操心了,讓他去吧。”
“小快啊,叔給你做了把弓,你用作防身,要真遇到甚麼危險,興許能幫上你。”
聽着衆人對自己的關懷,秦快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王如嫣捧着土罐送到了他的手上,溫柔笑道,
“小快,大家知道你要去進京找你爹,可如今饑荒之年,大家能拿出來的東西實在有限,這些糧食就當是給你踐行了!”
秦快看向他們手裏那些所謂的乾糧。
沒有一丁點肉,大多都是些野菜,根莖之類的,最好的也就是一小鬥糠米。
可是秦快卻知道,這些已經是他們拿得出來最好的東西了。
不知覺中,秦快心頭莫名有些發酸。
百年善義終虛有,得人恩果千年記。
這人情,該怎麼還啊?
王如嫣見他不說話,打趣着催促道,
“時辰不早了,你快快趕路吧,等你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們村裏鄰里鄉親。”
秦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後那些樸實的村民,忽然笑了。
大家互相對視,還以爲他傻了。
然而秦快卻在衆人錯愕的目光下,一言不發地往村裏走了去。
“小快,你這是......”
王如嫣不解追問。
秦快卻轉身晃了晃手裏的土罐,“王姨,我有這個就夠了,從明日起,我不會再讓大夥餓肚子。”
進京之路固然豐富多彩,但來時的路未必不是五彩斑斕!
村民們對視一眼,不明所以。
不過也明白過來秦快似乎放棄了進京的打算。
而此時通過車簾縫隙將這一切收入眼底的蕭熾月美眸中閃過一抹詫異,忽然開口,
“沈叔,停車!”
小慈不解,“三小姐,你......”
蕭熾月緊盯着那道背影,沉默良久後道,
“回村!看看這廝到底玩甚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