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賠錢貨,喪門星,這是死在牀上了不成?還不趕緊讓她起來。”
“媽,大花流了那麼多血,您就讓她好好的養養吧。”
“養個屁,就知道躲懶,不就磕破了一點皮,這都躺兩天了,家裏的活那麼多,難不成讓老孃幫你們幹?”
“馬上讓她起來,不然,我拿棍子抽死她。”
大花還未睜開眼睛,耳邊就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嗡嗡嗡”似魔咒般,快要滲透她的大腦,令人頭疼欲裂。
一股子濃郁的黴味侵襲着大花所有的感官,讓她不得不睜開迷茫的雙眼。
入眼是四處漏風的泥坯房,屋頂還有個大洞。
洞口折射出刺眼的陽光,讓大花睜開的眼睛條件反射的又閉上。
等適應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的再一次睜開。
屋頂的四周,密密麻麻爬滿了大大小小的蜘蛛網,看起來極其的淒涼。
幾平的屋子破敗不堪,中間的位置,有兩張簡易的木牀用一塊灰撲撲的破布隔開。
有個掉漆嚴重的衣櫃,東倒西歪的立在屋子的角落。
唯一的一把椅子,也是缺胳膊少腿的。
大花微微挪動下身子,身下的牀板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再動一下,下一秒就要坍塌似的。
嚇的她,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也不敢再動。
看着記憶深處的屋子,大花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不是死了嗎?掉入懸崖,粉身碎骨了。
她抬起手臂,發現瘦小乾枯的手掌在破舊的薄被上輕輕劃過,摸起來冰涼又有種粗糙的磨砂感。
大花頓了頓,狂喜不已。
有感覺,她的手真真切切觸碰到東西了?
頓時,她淚如雨下,做鬼五十年,她已經無知無覺太久太久了。
她伸手在胳膊上狠狠的掐了一下,“嘶~”劇烈的疼痛,告訴大花這一切都不是幻覺。
她激動壞了,顧不得咯吱作響的牀板,立馬翻身下牀。
環顧了一下四周,終於確定,這是她的家,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回來的家。
指尖觸碰到破舊的傢俱上,心裏是止不住的歡喜。
這個家雖然破敗,卻是承載着她和父母溫暖的家。
外面罵罵咧咧的聲音還在繼續。
那破鑼般的嗓子,一聽就知道,是她狠毒奶奶的聲音。
另一道唯唯諾諾,小心翼翼且討好的,是她包子般性格的媽媽。
從她們說話的內容可以判斷,她好像重生回到了一九七八年。
那一年她才十六歲,她被狠毒奶奶賣給了鄰村四十多歲的老鰥夫。
她絕望的想到了死,一頭撞在了院中的石磨上。
頓時血流如注,昏迷了整整兩天。
等她再次醒來,已經被人扛去了鄰村的半路上。
她的奶奶何其狠心,不僅不找人醫治,漠視了父母苦苦的哀求,決然的讓人將她帶走了。
大花再傻,也知道落入老鰥夫的手裏會是甚麼下場。
據說,他前頭的媳婦就是在他醉酒後活活打死的。
她在半路上醒來,假借上廁所,趁着老鰥夫不注意偷偷逃了。
因爲夜路不好走,再加上慌不擇路,最終失足掉入了懸崖,落得個被野獸啃食屍體的下場。
想到這,大花心裏的怨恨,彷彿要從身體裏溢出來似的。
爺奶共有三子一女,可獨獨對他們二房,也就是大花的父親那般的刻薄。
就因爲她的父母只生了兩個女兒,沒有兒子可以傍身?
這時,大門傳來一聲巨響,強烈的冷風猛灌進屋內,直撲大花的面門,她渾身一震,狠狠的打了個哆嗦。
大門被重重的推開,迎面走進來一個身形瘦小,一臉刻薄的小老太太。
這張臉,大花做鬼五十年,一刻都不曾忘記過。
來人正是她的奶奶林家阿婆——李大丫。
“看甚麼看?少跟我要死要活的,彩禮我已經收了,這個門子,你不出也得出。”
林阿婆說完,瞪着她那雙三角眼,還掂了掂手裏的燒火棍。
大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懶得搭理,趿拉着鞋子,繞過林阿婆徑直向着屋外走去。
林阿婆見死丫頭不理她,拎起燒火棍就想往大花單薄的身上招呼。
大花寒潭似的眸子一瞪,“瞧你這刻薄樣,不知道的,還以爲我爸不是你親生的。”
林阿婆被大花的眼神嚇到了,同時心裏又有些心虛。
這死丫頭爲甚麼會這麼說?難不成,她是猜到了甚麼?
他們一家是三十年前從外鄉逃難過來的,這件事,除了老伴和她,村裏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這些年,她疼愛大兒子,寵溺小兒子,唯獨對老二使勁了搓磨和打壓,所有髒活,累活都壓在了二兒子一家身上。
他們多喫一口,她都覺得,像拿刀在割她的肉,這麼多年,她都偏心習慣了。
現在突然被大花質問,林阿婆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她裝腔作勢的輕哼一聲,拎着棍子走了出去。
看着林阿婆心虛的背影,大花有些莫名。
她走出屋子,找到了在廚房裏忙活的媽媽。
媽媽還是如記憶中那般面黃肌瘦,好像風大一點就能被吹跑似的。
狹小簡陋的廚房裏,只有媽媽和妹妹忙碌的身影。
臘月的天氣,南方已經下了兩三場雪了,母女倆穿着單薄破舊的棉衣,一個繫着圍裙低着頭在案板上切菜,一個在竈膛裏燒火。
火光照在妹妹瘦弱的小臉上,紅彤彤的。
妹妹比她小了五歲,五官秀氣,面黃肌瘦。
明明是十歲出頭的年紀,看起來卻只有七八歲大,完全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
大花走近,緊緊的抱住了媽媽久違的懷抱,一張小臉早已經淚流滿面,“媽......”
趙三妹明顯就是一愣,家裏每天有忙不完的活,大女兒有多久沒跟她親近過了?
她聽着大女兒委屈的聲音,心好像被撕碎般難受。
她放下手裏的活,緊緊回抱住大花。
妹妹小花見媽媽抱了姐姐,連忙從凳子上起身,“噔噔噔”的跑到兩人的身邊,笑着擠進了媽媽和姐姐的中間。
兩條如竹棍般纖細的手臂大大的張開,一邊抱住媽媽,一邊摟着姐姐,享受這珍貴而又難得的幸福。
大花看着媽媽和妹妹的臉,這一世,她一定要帶着父母脫離這個家,好好的爲自己而活。
現在是七八年,十二月份的時候,廣播裏突然播出了開大會的事情。
改革開放開始了。
她可以靠着對後世的先知,發家致富,給父母,妹妹賺一個美好的未來。
傍晚時分,整個村莊都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家家戶戶的煙囪裏,緩緩升起了炊煙。
晚飯是野菜餅子和照得出人影的稀粥,外加一盆自家醃製的鹹菜。
就算這麼寡淡的油水,一家十幾口人照樣喫的噴香。
只是林阿婆時不時瞪過來的眼珠子,看的大花有些礙眼。
她纔不管這老婆子,她得多喫點,喫飽了纔有力氣幹活,一會兒還有場硬仗要打呢。
她不光自己喫的開心,她還使勁給父母和妹妹夾喫的,驚的其他林家人,差點把眼珠子掉在飯桌上。
晚飯在一場心理戰下結束。
桌上的碗筷還沒收拾乾淨,院外的大門就被“啪啪啪”的敲響了。
大花美眸一眯,呵呵......該來的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