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77號,你出獄了。出去之後好好做人,我可不希望再從這裏見到你。”獄警不算客氣的語氣傳來,他看向溫念初的眼神中帶着一絲嘲諷。
溫念初抿了抿脣,頭也不回地走出大門:“謝謝,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陽光照在她身上的那一瞬,彷彿重獲新生。
她抬起頭,有些不適應刺眼的日光,右手不自覺地擋在眼前,想到這三年痛苦的牢獄生活,她疲憊地閉上眼。
“初初。”
一個男人的聲音忽然傳來,溫念初放下手,看向聲音的來處。
那裏停着一輛黑色邁巴赫,猶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來人是溫薄言,她的親哥哥。
三年前,也是他,親手將她送到了牢獄裏。
她曾是溫家的掌上明珠,是整個京市最耀眼的小公主,然而卻在溫阮來到溫家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溫阮原本叫姜阮,是溫家司機姜建和的女兒。
可在一場車禍中,姜建和把自己救出來,之後又返回去拿東西,油箱爆炸,當場死亡。
他死的時候,手中還牢牢攥着一個平安符,他說那是他妻子給他求來的。
姜建和的妻子很早就病逝了,現在他又因爲這場意外離世,只留下一個女兒,就是姜阮。
爲了彌補姜阮,父母特意將姜阮接到溫家。
溫念初一直記得,姜阮來到溫家那天,父母滿眼愧疚和心疼,母親直接哭了出來,摸着她的臉龐看了好半天才說了一句話:“好孩子,以後溫家就是你的家了。”
從那天開始,好像一切都開始變得不一樣了,最疼愛她的父母和哥哥,都開始偏向姜阮。
“初初,阮阮以後改姓溫,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阮阮喜歡你的臥室,你就給她住吧,你去住客房,一家人別計較那麼多。”
“念初,這次設計比賽的名額全校只有一個,你棄權讓阮阮參加吧,你要記住你是給阮阮恕罪的,你要報答姜叔的救命之恩。”
“溫念初,阮阮的手受傷了,沒辦法拿起筆,既然你已經做好了設計圖,就直接給阮阮用吧,你就別參加這次比賽了。”
後來,溫阮通過她的設計圖成功獲得第一名。
溫阮在代替她。
當她發現這個可怕的事實的時候,一切都晚了,他們徹底將溫阮視爲掌上明珠,而她這個真千金,卻猶如喪家之犬,是整個京市的笑柄。
可就在溫阮春風得意之時,她開車撞死了人,肇事逃逸了。
法庭上,她的好哥哥溫薄言,溫大律師,親自指正她是兇手,將她送進了監獄。
“溫念初,姜叔冒死將你救出來,當初的恩情你必須要還。阮阮是姜叔的女兒,你替她擔下這罪名,就當是你報恩了。況且,阮阮的夢想是當設計師,她不能有案底。”
溫阮不能有案底,所以就讓她溫念初來承擔。
可誰又想過,她的夢想也是設計?
“愣着幹甚麼,趕緊過來。”
溫薄言催促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溫念初的回憶,他有些不耐地看了看手錶,有些不滿於溫念初的磨蹭。
溫念初回過神,這才正眼看向一直等在邁巴赫旁邊的那道身影,許是剛從律所回來,他還穿着嚴肅的西裝,襯得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無情。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龐,三年不見,成熟了許多,竟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眼前的人跟記憶中法庭上那個冷酷無情的身影逐漸重合,她的心忍不住抽痛。
她的親哥哥,曾爲了她遠渡歐洲只爲了拍賣會上的一顆寶石,也爲了溫阮親手將她送進監獄。
溫念初強壓下心頭的情緒,深吸口氣走了過去,看向溫薄言的眼中無波無瀾,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溫大律師,好久不見。”
溫薄言煩躁地扔掉手中的菸頭,他想過無數種接她回去的場面,不知道這幾年她在裏面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受委屈。
以她那性格,肯定會怪他,生他的氣,他連怎麼哄她都想好了,到時候她在他的懷裏撒撒嬌,他就帶她回家。
這是他的妹妹,他最懂她的脾氣了。
可現在,她只是平靜說了一句“好久不見”,甚至連一聲“哥哥”都不願意叫。
溫薄言仔細打量着她,企圖在她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但是沒有,眼前的人過於平靜,她穿的還是三年前入獄的那件衣服,肥肥大大地套在她身上,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已經有些泛白。
“瘦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口有些泛疼,他的妹妹在獄中過了三年,竟然消瘦了這麼多。看樣子她已經不再是三年前那個張揚跋扈的個性,如果之後她不再找阮阮的麻煩,他回去一定要好好補償她!
只是這話聽着溫念初耳朵裏,卻格外刺耳。這三年,她每天都盼着他們能接她回去,能夠爲她翻案,告訴所有人她不是S人兇手!
可結果呢?
他們不僅沒有翻案,甚至一次都沒來探望過她,只留她一人在獄中受折磨。
獄警稍有不順就拿她出氣,被毆打只是家常便飯,監獄中的其他人笑她一個千金大小姐竟然淪落至此,更是瞧不起她,她們抱團霸凌她,留給她最髒最累的活,讓她一個人刷了三年的廁所,如果不順她們的心意,就逼着她喝下廁所裏的水。
三年,都是拜她的好哥哥所賜!
她抬起眼眸,神色淡淡地譏諷回去:“這三年來,沒有我的胡攪蠻纏,你們一家四口應該是過得挺滋潤的吧?”
她眼神冰冷,溫薄言被她看到呼吸一窒,心頭忽然湧起一團火:“我看你這幾年在這裏根本沒有學乖!還是跟以前任性妄爲!甚至比以前更囂張跋扈!”
說完,他便不再看溫念初,轉身直接上了車。
“咔嚓”一聲響,是車門上鎖的聲音。
車窗被搖下來,露出溫薄言帶着怒意的臉:“你自己好好反省錯誤!我看這三年還是少了,當初要不是阮阮替你求情,就應該多關你幾年!”
說完,他一腳油門下去,車子駛離了馬路。
溫念初看着被車子卷子來的塵土,有些自嘲地垂下眼簾,從兜裏拿出獄警看她可憐施捨給她的十塊錢,便準備走着回去。
這些年雖然在裏面掙了些錢,但是次次都交給了那些“大姐大”當保護費,不交的話只會換來她們更加變本加厲的懲罰。
還沒走出幾步,一輛豪車忽的停在她面前。
車窗搖下來,副駕駛上露出一個無死角帥氣精緻的面容。
“溫念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