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溫絮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盒子輕飄飄的,幾乎沒甚麼重量。
她手有些發顫,緩緩地將藥盒打開,裏面除了已經吃了一半的藥片,還有一張疊起來的紙。
溫絮深吸了一口氣纔打開了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清晰地記錄着藥品的服用時間。
起始日期是他們結婚後的第一個月,而最後一天的日期是她查出胃癌的前一天。
溫絮視線定格在那串日期上,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突然想起,結婚後秦寂川就養成了每天早上給她準備一杯熱牛奶的習慣。
不管多忙,不管多累,他都會雷打不動地把牛奶端到她面前,看着她喝完。
她一直以爲那是他愛她的表現,是他的體貼入微,可真相卻是如此血淋淋。
五年。
整整五年。
五年來,她從未懷過孕。
她還曾經偷偷去醫院做過檢查,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始終沒辦法給他一個屬於兩人的孩子,這件事一度成了她的心結。
面對她的內疚,秦寂川總是溫柔地安慰她,說他有她有姣姣就夠了。
溫絮死死地扶住身旁的櫃子,才勉強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眼前一陣陣發黑,她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順着臉頰無聲地滑落。
“秦寂川。”她閉上眼睛,緊緊地攥着那張薄薄的紙,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原來不是我不能生,是你根本不想要啊。”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溫絮心頭一驚,慌忙將藥盒蓋上,放回原處。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平復着自己翻湧的情緒。
不行,不能慌。
也絕對不能就這樣算了。
九年前,秦家遭遇滅頂之災,幾乎在一夜之間傾家蕩產。
是溫家,是她的父親,力排衆議,頂着巨大的壓力站了出來,向秦家伸出了援手。
溫家不僅動用了所有的關係和人脈,甚至不惜抵押了部分產業,才慢慢將秦家從破產的邊緣拉了回來。
在溫家的全力扶持下,秦家不僅迅速恢復了元氣,甚至比以前更加蒸蒸日上,短短几年時間,就一躍成爲商界的龍頭企業,將溫家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而這一切,僅僅只是因爲秦寂川是她溫絮的男朋友,是溫家未來的女婿。
她以爲的一見鍾情,在現在看來更像是有計劃的欺騙。
溫絮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死死咬着下脣,“還真是好大一盤棋。”
一步步走到書房門口,她手剛搭上門把,半掩着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秦寂川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逆着光,高大的身軀將門口的光線遮擋了大半。
溫絮對上他的視線,眼眶還泛着紅。
秦寂川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她身後的方向,
她知道他在擔心甚麼。
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恨意,溫絮語氣淡淡,“胃疼,找藥。”
秦寂川身體微微一僵,她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異樣。
不等他說甚麼,她搶先一步開口:“但是沒找到,你把藥放哪兒了?”
他沒回答,伸手輕輕將她攔腰抱起,朝着臥室走去,把她輕輕地放在牀上,細心地掖好被角,聲音裏是一貫的溫柔,“你躺着休息,我去給你拿。”
明明他那麼溫柔那麼關心她,可她卻感覺心裏彷彿空了個洞,怎麼填都填不滿了。
秦寂川剛離開,門口就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秦姣姣穿着粉色紗裙,頭上戴着一個可愛的兔子髮箍,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起來天真爛漫。
看到她,小姑娘立刻歡快地跑了過來,一下子撲到牀邊。
可當她看到溫絮滿臉的憔悴,她的小臉立刻皺了起來。
溫絮不解,“怎麼了姣姣,不開心了嗎?”
“媽媽下週幼兒園的親子活動,你能不能不要去啊?”秦姣姣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着撒嬌的意味。
溫絮又問,“爲甚麼不希望媽媽去?”
秦姣姣又看了她一眼,小嘴嘟着,眼裏竟染上了幾分嫌棄,“媽媽你現在太醜了,別的小朋友會笑我的。”
收回視線,她嘟囔了一句,“要是瀾瀾阿姨是我的媽媽就好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尖銳的痛楚瞬間蔓延至她的全身。
她看着眼前這個自己曾經萬般疼愛視若珍寶的女兒,一陣陣的心寒。
眼睛酸澀得厲害,有甚麼東西在眼眶裏打轉。
她下意識嚥了咽口水,努力地扯着嘴角,“好,我不去。”
秦寂川拿着藥,端着一杯溫水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牀邊的母女倆,“你們母女倆又在揹着我悄悄聊甚麼?”
溫絮強忍心底的那股酸楚。
以前秦姣姣跟她關係十分親密,母女倆無話不談,秦寂川還總是故作喫醋。
溫絮記得,小傢伙摟着她的脖子,看着秦寂川奶聲奶氣地說:“這是我和媽媽的祕密,我最最最喜歡媽媽啦!”
可現在,曾經的親密無間,彷彿都成了一場笑話。
溫絮心裏像被甚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的,難以呼吸。
她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心裏是難言的痛,“她說我現在太醜了,讓我不要出去丟人現眼。”
秦寂川猛地將手中的玻璃杯放在牀頭櫃上。
砰的一聲,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溫絮的心也跟着一緊。
秦寂川眼底壓着情緒,看不清喜怒,聲音裏盡是冷漠,“姣姣你先出去。”
溫絮眉頭皺了下,不明白他這是甚麼意思。
秦姣姣也被嚇住了,她看了看秦寂川,又看了看溫絮,立馬低着頭,怯生生地走了出去。
房門被輕輕關上,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秦寂川眉頭緊鎖,眼裏有怒意在燒,“溫絮,你到底鬧夠了沒有,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給誰聽?”
溫絮抬起頭,覺得沒力氣,“我鬧甚麼?”
“不信我,你就自己去問問你的乖女兒剛纔說的甚麼。”
她實在不舒服,沒精力跟他吵,身體累,心更累。
秦寂川舔了下嘴脣,極力控制着,“姣姣只是個小孩子,她能懂甚麼?”
所以,現在倒是甚麼都成了她的錯?
一股無明火直衝頭頂,她冷笑一聲,“那你呢,你也是小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