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不過高興了片刻,林年年又倏忽臉色一變。
等等......
集市?!
她心頭升起一陣惡寒。
上一世那些不好的回憶再一次纏上來。
陸辰凡這人有點本事,會打獵,還教會林老爹和林大壯打獵。
原本在條件這樣艱苦的村子裏,能養活家人已經十分不易。
可林家裏有三個大男人能進山打獵,其實日子在村子還算過得不錯的。
可林家本來還能過得更好......
愧疚的滋味從林年年心裏升起,緊緊攏着她的心臟。
是的,林家有三個大男人打獵,本是可以去集市上換精細米麪或是錢的。
可林家二老疼她,她上一世又跋扈自私,讓林家把所有獵來的野貨全都給她。
林家一味地補貼她,她就一味地把那些野貨拿給莊旭平和許家,只爲了他們給她半點好臉色。
林年年扯了扯嘴角。
真是諷刺。
她想起莊旭平拿着那些野貨,送給他那些狐朋狗友,嘴裏還要十分不屑地補上一句。
“這都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你們就隨便嚐嚐,喫不慣就直接扔了也沒事!”
深山何其危險,這些可是爹孃用命換來的。
陸辰凡眯起眼睛打量着發呆的女人。
她突然就不說話了,表情也耐人尋味。
她在想甚麼?
難道這次回來,真是有陰謀的?
她不僅僅是表現得太反常,她的眼底,像是帶着某些祕密......
陸辰凡抬頭,對上林大壯同他一樣的懷疑的目光。
二人對視一眼後,都明白對方心裏是怎麼想的。
“二丫,你還想喫啥?讓你爹給你帶回來!今兒高興,你想喫啥就買啥!”林婆子還覺得不夠。
只是買肉喫還不夠,她恨不得把家裏的東西都給林年年。
她抓着林年年的手捨不得鬆開,已經哭過的眼裏一直泛着淚
花。
就只是和林年年平常說話,林婆子都像是要哭出來。
林年年心裏的愧疚更濃了。
她暗暗發誓,她要做生意,她要賺大錢,要讓爹孃,大哥,還有陸辰凡都過上好日子!
“娘,我甚麼也不想喫。”
林年年微微一頓,想要做生意,在這村子裏定是不行的,還是要去集市上找找機會。
“娘,我想和爹一起去集市。”
此話一出,林婆子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緊,堂屋正在穿衣服的林老爹也沒了動靜。
陸辰凡依舊和平常一樣,不說話,只是一味觀察。
林大壯性子衝,壓不住內心所想,哼了一聲。
“不能又趁着去集市的時候跑了吧。”
林年年這才明白爲甚麼二老是這樣的反應,原來是擔心她又跑了。
“我既然說了不會走,那就一定不會走,我就是想去集市上看看。”
二老沒說話。
短暫的沉默後,林婆子緩緩低下頭。
“二丫,天冷,別去了,你想喫甚麼,同辰凡說就是了,你就在家裏陪着我吧。”
她其實也不敢讓林年年離開。
倒也不怪他們擔心,林年年當初得知自己是林家女兒的時候,把林家貶的一文不值,林家二老她更是看見一次訓一次。
每次被許家送回來,她都會再找機會逃走,就認準不在這裏生活。
還說甚麼就算在許家做個下人,也比在林家生活的好。
誰也不知道林年年這次是不是被莊旭平欺負了才跑回來,才說了溫情的話。
搞不好,林年年一轉眼就又跑回許家,方纔說甚麼改姓又認祖歸宗的話都是假的。
她又不止一次說假話,沒人信,林年年也並不意外。
“娘,我就是去集上看看,和爹一起逛逛,一會兒就回來了,不冷的。”林年年又給自己爭取一番。
林婆子渾濁的眼裏帶上猶豫:“二丫,你就在家多陪陪娘吧。”
哪怕這一次又要跑,她也想再多和女兒多待上片刻。
閨女嫌家裏窮,不想過苦日子,她認,能多待上片刻,她已經知足了。
林大壯見不得母親這般,自從知道自己有親生閨女,老兩口天天盼日日盼。
盼花了眼,盼白了頭。
可良心這東西,林年年沒有,把爹孃對她的遷就和愛當成她囂張的資本。
“聽孃的!你今天別出去了,就在炕上坐着!我也在家,辰凡,你和爹去集上。”
他語氣裏不乏命令的語氣。
陸辰凡也看出林大壯的意思,他這是要在家裏看着林年年。
其實陸辰凡雖然少言寡語,可很多事情也看的透徹。
一個人的轉變絕不可能會如此突然。
“嗯。”
說罷,陸辰凡起身,高大的身子幾乎要頂到房頂。
陰影壓在林年年身上,她不禁感慨。
陸辰凡得有一米九了吧?
家裏這土房子確實矮了些,她回來之後也不夠住。
得抓緊賺錢改善家裏的生活。
可林大壯態度堅定,沒有讓步的餘地。
林年年也不想一回來就和大哥鬧僵,也不再說話。
陸辰凡抓起一個軍綠色棉襖,微微低頭走出裏屋,接過林老爹手裏的揹簍甩到背上,悶悶走出土房子。
“二丫,娘去生火熱鍋,等你爹買肉回來,娘給你做扣肉喫!正好家裏還有雪菜乾,我泡點去。”
林婆子依依不捨的鬆開林年年的手。
“好!”林年年笑盈盈的應下。
林婆子一步三回頭,直到徹底離開裏屋。
林年年從矮炕上下來,蹲在地上穿鞋。
一抬頭,對上林大壯嚴肅的眸子。
林大壯人如其名。
長得很壯,粗眉圓目,嚴肅的時候更像是瞪着眼睛,看着兇兇的。
林年年微微一怔,大哥似乎對她有不滿。
“大哥,你這是怎麼了?”
林大壯皺了皺眉:“幹甚麼去?”
林年年神色一頓,隨即擠出一抹笑。
“隨便看看,以前回家都太匆忙,沒仔細打量過我們家。”
林大壯嘴巴比腦子快:“哼,可不是匆忙嗎?腳一踏進屋就要跑。”
“家裏就這些東西,土房子,草棚子,院裏一口水井,兩個爬犁,窮得叮噹響,你不是早就摸清楚了,還有啥可打量的。”
林年年知道林大壯對她多有不滿,怨不得他。
上一世的許年年的確不是個東西。
“大哥,以前是我不懂事,不過我以後肯定不會了。”
林大壯嗤笑一聲:“光說誰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