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周蔓這麼一看,他發火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像是在虛張聲勢,怒火不上不下。
這死丫頭!他當年就不該把她從鄉下接回來!
周蔓心下諷刺,冷笑抬頭對周父說:“挺好,門沒了,以後我跟宋秀蓮住一起,房間比原來大不少。”
周父還沒說話,宋秀蓮就尖叫出聲,“不要!我纔不跟你一起住!”
“秀蓮。”周父皺眉,卻還真想了想,想着周蔓這幾天確實委屈,就打算補償她, “其實住一起也好,你們是姐妹,正好趁這個機會親近親近。”
宋秀蓮繃不住了,眼睛一紅,“我纔不和這個鄉下人一起住!”
周父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忽然語氣刻薄的宋秀蓮,心裏倏然生出幾分異樣。
只是他還來不及多想,宋秀蓮就急匆匆跑出去,哭道:“你們不要我就算了,我回家也好,不惹人嫌棄。”
要是宋秀蓮一鬧,他的面子往哪裏擱!
周父連忙追出去,周文哲狠狠瞪了周蔓一眼,匆匆跟上。
周蔓沒有理會,等聽着屋裏所有人都追出去院裏哄宋秀蓮,她就去廚房裏不客氣地升起竈火,給自己烙了幾個平時根本喫不上的白麪大餅。
再算算日子,還有半個月自己就能離開,她得仔細想想,怎麼把自己原來交給李慧娟的錢拿一部分回來。
第二天一早,剛到廠裏她就聽見平日對她熱情的人正竊竊私語,對她指指點點。
“知人知面不知心,昨天周家鬧了一晚上,宋秀蓮嚎得我都能聽見,吵死了!”
“就這?”
“你別說,我悄悄去周家門口聽了聽,就聽見周蔓她媽在罵周蔓狼心狗肺,甚麼白眼狼。親媽都這麼說,能假?”
周蔓聽得心裏一刺,隨即想想自己昨晚做的事,又平靜下來。她想,這些明明都是指責的話,卻莫名讓她感到幾分解脫。
在這名聲大過天的年代,周家人根本不顧及她的名聲,也不介意別人聽了怎麼想她。
不,或許他們本來就希望自己的壞名聲傳出去,巴不得所有人都跟他們一樣嫌棄她。
可她不在乎了,原來自己被不孝順的名聲綁架,生怕從別人嘴裏聽到這些,可現在她從那個夢裏明白,只要不在乎,就沒人能再拿孝順這兩個字壓在她頭上!
還有,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只有半個月了。
剛坐下,小姐妹一臉同情地來找她說:“周蔓,廠長叫你。”
周蔓一驚,“有沒有說是甚麼事?”
小姐妹撇撇嘴,“怕是廠裏傳你那些事情傳得太難聽,你也清楚,廠子里名聲很重要,你小心點。”
周蔓剛放下的心猛地一揪。
這會不會影響她的進修!
敲門。
王廠長坐在桌子前面,見她來了就沉着臉指指椅子,“你坐。”
周蔓心一沉。
“你別怕,其實今天我找你,說要提醒你戶口的事情。你這事兒還真麻煩,我就怕到時候,你父母不肯放人,拿着戶口本去報警找你。”
“你剛入廠時候還寬鬆,能把戶口遷進集體,但你爸媽聽了就說你不願意,現在要遷,難啊!”
周蔓錯愕抬頭,心底驟然蓄滿怒意。
她胃裏抽痛,手心更是掐得發麻。
原來周母這麼早就做好打算,防着她翅膀硬了偷偷逃跑。
“等等,你先別急,這事兒我還真有辦法。“
周蔓猛地抬頭,聲音微微顫抖,“您說。”
“你要是結婚,也能把戶口遷出來。周蔓,你救過我女兒,我信你人品,所以給你介紹個好青年,他長輩最近不好了,走之前就惦記着他成家。”
那人是爲了讓長輩安心,所以急着結婚?
她心裏微微一動,忍不住大膽地想,如果這樣,她或許能跟對方做一個交易。
廠長的人品,周蔓一萬個信得過,他敢打包票推薦的人,相信人品不會差。
周蔓先是一喜,聽完之後又自嘲道:“我家這樣子,半個鎮子都知道,誰敢娶我這個麻煩?”
除了這樣,她還有甚麼別的辦法能遷出戶口?
“這有啥?我不瞞你,那孩子是我老戰友的兒子,絕對是個出色青年,只是他媽家裏有點資本問題,其他家姑娘不敢嫁,才能讓他剩下了。”
周蔓紅了眼,“謝謝,我願意見面。”
“行,等我約好人就通知你。好孩子,想開些,老天不會讓好人白白喫苦!”
周蔓踏出辦公室,她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纔將怒意壓下,心裏苦澀得像是吞了黃連。
周家到底還揹着她做了多少噁心事?
等到了下午能領工資時候,周蔓最早往辦公室衝。
一進門,財務看她一眼,沒耐心地說: “周蔓?你媽剛纔來幫你領了。”
“甚麼?”
周蔓心瞬間涼到腳脖子,死死盯着她,“我昨天來說過,這個月我要自己領。”
財務聞言上下掃她一眼,面上不屑,“我認識你媽,知道她是你親媽,她領怎麼了?她是你媽,還不能拿着你工資?”
“哦,對了,你是不是記不得我?我叫張娟,是你媽的朋友。”
張娟看着她的目光帶着幾分審視,像是在挑選一塊豬肉一樣直白。
周蔓心一冷,沉沉吸口氣才緩過神,看着她反問,“廠裏有規定,工資必須自己領,我不認!”
張娟一拍桌:“你再鬧,我找你媽告訴她,你要偷偷領工資!”
周蔓冷笑一聲,壓着聲威脅道:“你說就說,我也要告訴廠裏,你自己把我的工資給別人領了,你這是違紀,到時候我看看我們誰倒黴!”
“你個死丫頭!”張娟罵出口,“呸,心機深又刻薄,你進不了我家門!”
神經,誰要進她家的門?
周蔓冷笑, “誰稀罕?”
“你要再鬧,我就不給你彩禮!”張娟也怒,瞪着她說;“要不是看你屁股大好生養,你媽又非要說親,我纔不要你這種女人當我家兒媳!”
周母把她賣了!?
周蔓剎那間回過神,原本已經麻木的心又像是被狠狠捏碎。
她手都在抖,氣得眼淚直掉。
張娟看她哭,語氣得意,“嘖,知道害怕了?滾吧。”
“噔——”
周蔓聽見自己心底緊繃那根絃斷了。
“該滾的是你!”周蔓怒極,反倒心裏冷靜下來, “我管你甚麼彩禮,把我工資還給我,你要是發不出來,我現在就去找廠長!”
張娟欺軟怕硬,嚇得倒退一步,“你你你,你別亂來!救命啊——”
周蔓直接上前捂着她的嘴,壓低聲音,“閉嘴,要是有人來了,我舉報你亂髮工資,貪污廠裏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