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周啊,不是我說晦氣話。你家衛東狩獵都躺牀上一年了,公社給的補助金早停了吧?”
“哪家經得起這樣折騰?還打算求醫問藥呢?”
“要我說還是找個媳婦兒沖沖喜,沒準兒病就好了,人家柳妹子人長得漂亮,幹活也利落,要不是帶了個八歲的兒子,還能輪得到你們家嗎?”
“趕緊表個態吧,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尖細的嗓音刺得周衛東太陽穴突突直跳。
柳春燕?
又是這陰魂不散的女人!
連死了都能聽到這女人的名字!
娶個屁,再來一世,他就算是一個人過一輩子,也斷然不能娶這蛇蠍心腸的女人!
他心中滿是怒氣,勉強睜開眼皮。
四周漸漸清晰起來,一睜眼,就瞧見斑駁的牆皮上貼着1970年的日曆。
1970年11月12日?
怎麼會!
他不是都死在1998年的病房裏了嗎?
周衛東強撐着起身打量着周圍的事物,一切都陌生的熟悉,這分明就是老宅!
可在結婚十年後,這老宅就被那柳妹子連哄帶騙的給賣了!
錢一分都沒落到他手裏不說,還把他趕出了新家,成了街頭上要飯的叫花子!
就在此時,周衛東喉頭突然湧上腥甜。
眼前猛地炸開刺目金光。
斑駁牆皮上被血噴成漫天星子,掌心驟然發燙。
他低頭看見腕間浮出枚硃砂痣,燙得血管突突直跳。
“咳——”
烏黑淤血濺在土坯地上。
四肢百骸突然鬆快起來。臥牀一整年的滯澀感煙消雲散,連摔下斷崖的腰傷都不疼了。
這是......靈泉空間!
周衛東神識之中,十畝沃土泛着黑油光,中央泉眼咕嘟嘟冒着熱氣。
靈泉水可以增強體質?
這是給了他重活一世的機會,連帶着把金手指都給他了!
他頓時狂喜,忍不住仰天長笑起來。
好哇!
老天開眼!
前世的他痛苦一世,疼了一輩子的兒子竟然是別人的種!
他被騙了一輩子,還被趕出家門,最後慘死在病牀上無人問津!
現在這個時間點,正是媒婆羅金鳳帶着柳春燕上門說親的時候。
前世因着自己昏迷了一整年,爹孃就想給他娶個媳婦兒沖喜,想着等他們百年之後,還能有人肯照顧自己。
因着長睡不起,媒婆倒是從寡婦堆裏開始物色了。
柳春燕就是被羅金鳳帶上門的,她來時裝的人模人樣的,替他擦身時,當着爹孃就紅了眼圈說心疼。
哄得爹孃把工分本都交給她保管!
結果把家裏喫幹抹淨後就翻臉。
糧票縮進樟木箱,藥錢扣着不給抓,連他咳血用的搪瓷缸都變賣了換成路邊撿的野狗碗!
最毒的是那夜灌他一個大病初癒之人半斤地瓜燒,騙他圓房懷了崽!
孩子出生後他就覺得不對勁,滿臉的痦子,活脫脫像她那個痦子堂哥!
騙他一無所知,當成親生的崽來疼,讓他們一家都當了接盤俠!
替她堂哥養兒子!
“周家獨苗?呸!”
前世臨死前柳春燕擰着他腰眼的獰笑,此刻在耳畔格外清晰。
“還耗着幹啥?娶進門,東子的病指不定就能好了。”
羅金鳳不耐煩的晃着手裏的紅帕子,催着老兩口趕緊表態。
周衛東抄起炕頭搪瓷缸砸向屋樑。
“咣噹”一聲震得屋子裏的人都噤了聲。
老爹周大海和老孃廖秀琴聽聲音,“騰”一下從條凳上站起身來:“東......東子,你醒了?”
羅金鳳趁着這機會,揮着手中的喜帕,扯着嗓子喊道:“老周你瞧瞧!新媳婦兒還沒沾炕沿呢,東子就睜眼了。”
“真要是娶進門了,那你們老周家不得行大運、賺大錢啊?”
“別的不說,至少東子這身子骨,能被咱柳妹子給旺的健健康康的,這輩子都平安無災呢!”
周大海攥着煙桿的手一抖,搖搖頭說道:“大富大貴我不求,真要娶進門,能保佑東子平安順遂就行了。”
“放你孃的羅圈屁!”周衛東啐掉嘴裏血沫子:“老子自個兒醒來的,關這喪門星屁事!”
還把功勞歸給這賤人了!
沒柳寡婦,他還能多活幾年呢!
羅金鳳眼珠子瞪得溜圓,好不容易看着老兩口要鬆口了,這當事人兒倒是不肯了?
人都來了,還能趕出去不成?
她拽過門外穿着碎花衫的女人,衝着柳春燕擠了擠,開始遞話:“春燕,你來先表個態。”
柳春燕袖口早就擦了淚痕,肩膀一縮,怯生生杵在土炕前。
“東子哥,叔,嬸。”她嗓子眼兒裏能掐出蜜糖來,手指還絞着碎花布。
“我啥苦都能喫,洗衣劈柴我都行。”
“以後東子哥藥罐子我來煎,二老衣裳我來縫,一定把一家子照顧的好好的。”
周衛東鼻腔裏鑽進雪花膏味兒。
這女人連裝可憐都要抹香粉,活像糞坑裏插牡丹!
柳春燕表完態,還嬌羞的看了周衛東一眼。
周衛東喉頭髮猩,差點沒忍住要吐出來!
裝你娘呢!
一想到這賤人前世騙光了父母的積蓄來養活那個野種,他就覺得噁心。
“要是東子哥嫌我粗苯,我給捶腿都成......”柳春燕擠眉弄眼半天,也沒見周衛東表態,頓時腰身一擰,就要往炕上貼。
雪花膏混着汗酸味直衝腦門。
周衛東胃裏翻江倒海。
這味兒他可太熟了,前世這賤人每次偷會她堂哥回來,總拿蛤蜊油蓋那股子汗味!
昨兒個還在別人炕上,今兒個就要讓他來接盤?
美的她了!
“裝你孃的大頭蒜!”周衛東抄起炕頭藥碗就潑:“別來礙老子眼,老子不想結婚!”
“東子這是病糊塗了!”羅金鳳嚇了一跳。
柳春燕“哎呀”一聲蹦開,裝的慌手慌腳的,躲得比貓還利索。
她退到條凳邊上,手指頭往眼角一抹,裝作楚楚可憐的模樣:“東子哥要是不願,我就.....就住柴房,一天兩頓稀粥就扯成。”
羅金鳳更是掀開柳春燕補丁摞補丁的袖口:“瞧瞧這細胳膊!昨兒給公社挑糞掙了三個工分,晌午就啃半塊窩頭。”
柳春燕適時抽噎一聲,狐狸眼直往周衛東身上瞄。
要不是他前世見過這女人蛇蠍心腸的模樣,只怕他還真當她是朵小白花了!
見周衛東沒說話,羅金鳳更是在一旁拍大腿:“瞧瞧!這麼賢惠的媳婦兒,上哪兒找去?家裏還是得留個知冷知熱的。”
“柳妹子長得漂亮,又肯幹活,在村子裏打着燈籠都難找呢!”
周衛東聽到這話,更是怒火中燒。
可不是嗎!
這陰毒的女人,翻遍整個縣城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還想霍霍他家呢?做夢!
他喉頭又泛起腥甜。
這次是恨的。
周衛東冷笑一聲,指尖戳到柳春燕鼻尖上:
“滾!買一送一的便宜貨,老子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