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野豬發狂似的撞向樹幹。
老榆樹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周衛東抄起柴刀撲上去!
誰知野豬猛地一衝,周衛東這一刀堪堪砍在腿上,震的他手麻!
這畜生腿上裹着層樹膠混泥漿的硬殼!
渾身的鬃毛跟披了一層盔甲似的!
砍都砍不動!
趙鐵柱突然鬆手跌落。
野豬被下墜的力道帶得一個踉蹌,周衛東的柴刀終於砍進關節縫。
黑血滋出來的瞬間,腥臭味燻得人睜不開眼。
"快跑!"
眼瞅着一擊不成,周衛東拽起趙鐵柱往巖縫裏鑽。
野豬後蹄拖着柴刀還在追,斷刀卡在骨縫裏隨着奔跑一翹一翹的。
兩人縮在石頭縫裏大喘氣,外頭傳來獠牙刮擦巖壁的刺耳聲。
趙鐵柱突然摸出個鐵皮盒:"哥,炮仗!咱往它屁股上炸!"
這小子去年過年還藏了二踢腳在身上!
倒是派上用場了!
周衛東眼前一亮,急忙把火摺子拿出來一吹,點燃炮仗!
趙鐵柱趁機躥出去衝野豬拍屁股:"這兒呢孫子!"
野豬調頭的瞬間,冒着火星的炮仗直接朝着它屁股上一炸!
這引線太短,要不是喝了靈泉水,周衛東還真不一定能扔準!
"轟!"
緊接着,一聲悶響炸開。
野豬疼得人立而起,"嗷"的叫出聲來!
周衛東抄起獵槍頂住它下巴。
最後一發子彈從下顎貫入天靈蓋,紅白之物濺了兩人滿頭滿臉。
四百斤的肉山轟然倒地時,震得崖壁上的冰棱簌簌往下砸。
趙鐵柱癱在豬肚皮上直抽抽:"下、下回......"
"下回給你做全豬宴。"周衛東抹了把臉上的血。
"下回還幹!"趙鐵柱這小子一聽有肉喫,就開始傻樂了。
"瞧你那出息!這野豬隻是開始!我一會兒就去換錢,到時候換雙杆獵槍,遠一點都能把野豬給乾死!"周衛東笑笑。
緩了一會兒,兄弟倆才準備處理野豬。
野豬的後腿還在神經性地抽搐,肚子的位置還冒着嫋嫋青煙。
暮色染紅雪地時,兩人砍了松枝做拖架。
趙鐵柱把褲腿撕成布條捆豬蹄,突然咧嘴笑了:"哥,你說這算不算雙喜臨門?"
周衛東正在給豬脖子放血,聞言抬頭:"怎麼說?"
"打了狐狸又S豬,山神爺給的新婚賀禮啊!"趙鐵柱擠眉弄眼:"回頭賣了錢,先給哥娶個嫂子!"
"娶個屁!"周衛東踹了腳豬肚子:"先把你那尿褲子換了下山,要是再遇到大貨,咋倆非交代在這裏不可。"
兄弟倆也不敢耽擱,生怕遇到野狼,扛着野豬一瘸一拐的下了山。
這個點兒正是村民們下工的時間。
不少在刨地的村民扛着鋤頭,剛好路過山腳這邊兒,一瞧見兩個血糊人兒下了山,雪排上還扛着野豬,眼珠子都瞪圓了。
老天爺啊!
這倆小子居然把野豬給打了?
要知道,這年頭山裏的貨可少得很,尋常上山能碰到野兔、跑山雞甚麼的,都已經是萬幸了。
打野豬?
一年都難得遇到一次!
關鍵是,這可是山神爺啊!光是野豬這一身肉,都夠一家子喫上一年了!
本來就是荒年,一個月能喫上一次肉,都要給竈王爺燒高香了。
現在周衛東和趙鐵柱兩個人打了一頭?
誰家不眼饞的。
周衛東也知道這個道理,倒也沒藏着掖着,扛着在村頭走了一圈,算是昭告村裏人。
趙鐵柱胸脯都挺直了,恨不得把尾巴翹到天上去!
“哎喲喂!東子,你們倆這是啥狗屎運啊,這野豬都能被你們給撿着!”
“得喫多少頓啊!喫的過來不?”
“要不大傢伙幫你給分分?”
這話說得趙鐵柱叉着腰就嚷嚷起來了:“啥叫狗屎運,這可是我和東子哥拼命打下來的!你瞧瞧我們這一身血!”
怪不得他生氣!
村裏人說話氣人得很,無非就是想分肉。
倒是周衛東心裏跟明鏡似的,衝着大傢伙喊道:“山神爺賞臉,大家夥兒想喫肉的,拿上布票糧票,一個時辰後來家裏換!”
“每家每戶一斤!”
也不是他慷慨。
主要這正是荒年的時候,家家戶戶肚子裏都沒油水。
餓綠了眼的人可比野豬兇,爲口喫食能刨人祖墳。
被偷了被搶了都是輕的,沒準兒還能招來S身之禍,給一家子惹麻煩。
分一部分出去,也算是堵嘴。
日後打了獵物,就不用再分了。
衆人聽到能換肉,紛紛回家拿糧票布票,跑來和周衛東分肉。
可正當衆人分的熱火朝天的時候,一位不速之客來了。
“喲,衛東打獵回來啦?這麼多肉,快割幾十斤孝敬一下嬸子。”
聽到宋金花的聲音,周衛東的表情寫滿了厭惡,他下意識的皺眉。
宋金花這個老潑皮?
在周衛東的記憶中,宋金花只進不出,佔便宜少不了她的份兒,一點虧都不願意喫。
家裏鬧饑荒的時候,母親廖秀琴低聲下氣的請求她賒碗小米,卻吃了閉門羹。
當初宋金花見死不救,現如今還敢舔着臉分肉喫?
她的兒子周大壯是個捧高踩低的下三濫,喫的滿臉橫肉,沒想過接濟一下親戚!
宋金花早出晚歸,防周衛東和防賊一樣,生怕兩人撞個正着,問她借糧食。
現在一口一個侄子叫着,那熱乎勁像是他親媽,周衛東眼中閃過一抹鄙夷。
恬不知恥的宋金花,推開村民們,擠到周衛東身邊,不分走十斤肉,怕是不會輕易罷休。
“嬸子,你還真會湊熱鬧,這是東哥打的野豬,你沒出錢出力,就想白喫白佔?“
趙鐵柱作爲周衛東的好兄弟,最瞭解他家的情況,自然站在周衛東這邊,語氣夾槍帶棒。
“滾一邊去,你不過是我侄子的狗腿子,我幹嘛來還用跟你交代?衛東,先給我切點肉帶走!”宋金花眼中流露出貪婪,她強忍着咽口水的衝動,嚷嚷着。
周衛東斜睨着宋金花,心道二嬸的臉皮隨着年紀增長,快趕上城牆厚了。
這是打算把不要臉的作風,貫徹到底。
他清清楚楚的記得,在窮的揭不開鍋的時候,二嬸是怎麼騎在他頭上撒尿的。
“嬸子,你沒出力氣就想分肉,哪有這麼好的事。這可是我哥娶媳婦的資本。”趙鐵柱擋在宋金花面前,拿出準備好的說辭。
宋金花氣憤的瞪着趙鐵柱,說話的同時,唾沫星子飛濺:“你閒得無聊?跟你有甚麼關係?我找我侄子討肉喫,天經地義,晚輩就應該孝敬長輩。你爹孃教你的大道理,都到狗肚子裏去了?”
潑婦罵街的架勢,嚇得趙鐵柱一激靈。
好男不跟女鬥,尤其是胡攪蠻纏的老女人!
“二嬸,肉是我和鐵柱辛苦上山獵來的,費了老鼻子勁。你張口就要分肉,我們家喫啥?”周衛東懟了回去,這個藉口可以堵住宋金花的嘴。
宋金花在家中說一不二,當衆被潑了冷水,臉色倏地陰沉。
周衛東走了狗屎運,獵到這麼多肉,居然要獨吞,沒門!
“你堂弟在長身體,你二叔一年沒沾過葷腥了,但凡你有點良心,就應該分肉。你和你二叔是打斷骨頭連着筋的一家人,一家人就是你幫我,我幫你。不然怎麼叫一家人?”
宋金花理直氣壯的說着漂亮話,手已經伸到了周衛東的揹簍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