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阿姨愣住了：“......離、離婚？”
沈棠堅定的點了點頭。
“沒錯，王阿姨，我想過了，我家家境不好，我和蕭瑾本來就不相配，齊大非偶，以後也過不好日子的。”
“與其互相折磨，最後終成怨偶，還不如現在就斷了。”
說到最後，沈棠心中竟然升起幾分真切的悵然和嘆息。
上輩子如果能早點想開，也不至於和蕭瑾走到那一步。
沈棠家在小窪村，蕭瑾是下鄉插隊才認識的她，見面第一眼，他就認定了非沈棠不娶。
原因無它，沈棠長得太好看了。
十七歲的沈棠，跟朵花兒似的，皮膚白皙，脣紅齒白，明眸善睞，身材更是凹凸有致，該瘦的地方瘦，該胖的地方圓潤豐滿。
照理來說，鄉下地方苦重，可偏偏沈棠就是長着一副好麪皮，怎麼曬都曬不黑，一雙眼睛盈盈看人時就跟電影明星似的。
這樣的沈棠，縱使沈家窮得揭不開鍋，也有大把小夥子對她春心萌動，當時十里八鄉的知青都知道沈棠，追求她的人數不勝數。
蕭瑾就是其中之一。
但蕭瑾追人的方式很特別。
在別的小夥子還在悶頭幫忙幹活，或者背詩送野花的時候，蕭瑾就提着禮物登了沈家的門。
一進門，他就表明心意，把家裏情況一五一十告訴沈棠。
他爸是鋼鐵廠副廠長，媽是會計，家裏三個孩子，不缺喫不缺穿，他下鄉也只是走個過場，很快就會回城。
到時候他就帶沈棠一起回家，結婚遷戶口，讓沈棠做城裏人，喫商品糧，享清福。
蕭瑾長得一表人才，高高大大的個子，笑起來陽光俊朗，他還很認真的告訴沈棠：“其實我一開始沒打算在鄉下找媳婦，可我一見到你，就全忘了。”
精準，快速，有效。
這麼一套組合拳下來，沈棠栽得心甘情願。
當時沈清許已經被首長家認回去了，來接沈清許的車是軍區的越野車，開車的是軍人，板正敞亮，看得滿村子人豔羨不已，都說沈清許以後要過好日子了。
首長家還給了沈家一筆錢，但是沈爸死活不肯收，硬是把人推出了家門。
沈棠躲在屋裏從窗戶縫偷看沈清許。
沈清許坐在車裏，卻精準的瞄見了她。
她嫣然一笑，嘴巴張張合合做着口型：“姐，再見了。”
說不清是不甘還是真的心動，反正沈棠答應了蕭瑾。
如今看來，卻是一場笑話。
沈棠搖了搖頭，把記憶強行驅逐，抬頭對上王阿姨一臉的不贊同。
“小姑娘家家的，話不能亂說，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那也不能把離婚掛口頭上。”
“你先好好養着傷，我今天去一趟你婆婆家，嚴歷批評他們，這日子還是過得下去的。”
說完，苦口婆心的拍了拍沈棠的手。
沈棠不禁苦笑。
畢竟還是八十年代，大家心裏是沒有離婚這個概念的。
實際上，要不是沈棠經歷過上輩子，她也會忍氣吞聲回去繼續過日子，和蕭家人鬥智鬥勇。
索性不提這件事，沈棠垂下眼眸，作勢要起牀：“我覺得好多了，得抓緊時間去廠裏工作。”
她在鋼鐵廠食堂還有份臨時工的工作。
是沈爸堅決拒絕了首長家的錢之後，沈棠給那位首長寫了封信要來的。
畢竟鋼鐵廠是省城第一大廠，就是臨時工也競爭激烈。
她可不像她爸，清高講究，要做聖人。
這個工作沈棠拿的理直氣壯，心安理得。
她家養了沈清許十七年，她這個親生女兒被親爸媽逼着伺候了沈清許十七年，現在沈清許拍拍屁股走了，沈棠就要把本討回來。
看着沈棠小臉蒼白，跟朵小白花兒似的，王阿姨直心疼：“哎喲，工作啥時候不能做，身體纔要緊呢！”
沈棠搖了搖頭，眼神堅毅：“我身體不要緊，建設祖國，在崗位發光發熱，做好螺絲釘纔是最要緊的！”
“王阿姨，您別擔心，我心裏有數呢！”
她一臉慨然正義，還真感動了王阿姨，用力的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阿姨就知道沒看錯你。”
“還得是咱們農村出來的孩子有毅力！”
沈棠微微一笑，滿臉無私奉獻的告別了王阿姨。
到了鋼鐵廠，沈棠一頭滲血紗布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力，她只當沒看見，跟門房打聽了路，就直奔食堂。
“你就是小沈？”
一個四十多歲的嬸子上下打量着沈棠，她身量瘦小，頭髮包得嚴嚴實實的，說話做事卻給人很精幹的感覺。
沈棠認出來她是陳嬸子，算是食堂的二把手，爲人很公正，趕緊點了點頭：“是。”
陳嬸子皺眉瞪着她額頭，不知想到了甚麼，神色淡了淡：“你來的還算時候，馬上要準備晚飯了，你身上不乾淨，就去洗菜吧。”
說完，給沈棠指了指後廚幾個洗菜盆，旁邊堆滿了菜，還順手遞給她一身圍裙。
沈棠歡快的應了聲，繫上圍裙，擼起袖子開始洗菜。
洗菜盆旁邊還坐着個胖嬸子，見她過來，從鼻腔裏哼了一聲，往旁邊挪出個小板凳。
沈棠沒計較她的態度，她打量着周圍，一時間有些晃神。
很熟悉，又很陌生。
上輩子她臨時工也是從洗菜開始的，不過沒幹兩年，就趕上了下崗潮，加上很多工人反應食堂又貴又難喫，食堂就關了。
她這個臨時工也順理成章的下崗，再然後她懷了孩子，一輩子徹底困在了蕭家。
物是人非，沈棠心裏有些恍然，突然旁邊濺起一道水花，她趕緊後退纔好懸沒溼了身。
定睛看去，是胖嬸子把一捆大蔥扔進了她面前的盆裏，還沒好氣瞪着她：“發甚麼呆呢！馬上就晚上了，還不趕緊幹活！”
沈棠眼神微微眯起。
她認出來這個胖嬸子就是李嬸。
因爲自己空降，剛巧擋了李嬸女兒也想進食堂的路，兩輩子她都對自己沒好眼色。
沈棠不冷不淡盯了她一眼，低頭開始洗菜。
李嬸卻心頭莫名駭了一跳。
見鬼了，死妮子陰森森的，跟個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