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身爲剛化成人形沒幾年的鯉魚精,任雲煙很是討厭醫院的消毒水味。

但她此刻還是臉色蒼白地走在醫院的走廊上,穿的也很是單薄,瘦弱的身體在衣衫裏搖晃着。

她提着的飯盒也隨着她的步子而晃盪着,彷彿隨時都要被打翻。

而她裸露出來的胳膊上滿是淤青。

是這幾個月來她爲沉野捐贈骨髓所留下的痕跡。

任雲煙無怨無悔,甚至慶幸自己能幫到沉野,一想到沉野不久後就要康復了,她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於是她加快腳步,來到病房門口。

裏面傳來沉野的聲音。

“阿渡,你再等等,我的病已經痊癒了,很快就可以給你一個名分。”

女人不情願地在沉野胸前落下輕輕一拳,“那任雲煙怎麼辦?你到底甚麼時候甩了她?阿野,我等你夠久了。”

“我也沒想到她看上去那麼瘦弱,結果命這麼硬,我的病早就好了,還一直堅持讓她捐骨髓就是爲了熬死她,從她身上抽出來的那些骨髓我全都扔了,你再耐心等等,等她半死不活的時候,我就把她甩了,不然直接分手的話,別人會說你是小三上位的。”

“我不捨得你被人這麼說。”

沉野一臉心疼地將女人摟在懷中,指腹輕輕地摩擦着她的發。

而任雲煙也看清了女人的臉。

任雲煙曾在沉野的錢包夾層裏見過這個女人的照片,照片背後,還有她的名字——

“嵐渡。”

很般配的兩個名字。

爲此,任雲煙還吃了好大的醋。

於是沉野笑着將她攬進懷中,好言好語地哄着。

可即便是那時,沉野眸中的笑意都沒有此時此刻面對嵐渡時的情真意切。

嵐渡就這麼被輕而易舉地哄好了。

不同於病房內二人臉上的甜蜜,聽到了一切的任雲煙此刻臉色煞白地靠在牆上,使勁兒地捂住自己的嘴才讓自己沒有哭出聲。

她和沉野在一起四年。

四年間,她以爲自己早已和沉野親密無間,是世界上最相愛的戀人。

甚至在一週前,沉野剛跪在她腳邊求過婚。

她到現在還記得當時沉野眸中的眼淚,大滴大滴地落在她手背上,燙的她的心狂跳不止。

如今想來,當初沉野的淚,究竟是因爲向她求婚成功而開心,還是因爲戒指沒能帶在嵐渡的手上而傷心?

病房裏的聲音還在繼續。

“反正她是個孤兒,即便是死了,也沒人給她撐腰。”

昔日溫柔的聲音此刻尤其刺耳。

任雲煙甚至沒辦法將這句話和沉野那雙始終含笑的眸子聯想到一起。

她握緊手中的飯盒,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

屋內的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房門忽然被打開,沉野穿着病號服,看到任雲煙的一瞬間面上閃過緊張。

“你甚麼時候來的?湯熬好了?”

任雲煙將飯盒背在身後。

“沒有,我身體不舒服。”

沉野頓時黑了臉。

“沒熬好來做甚麼?你想讓我餓着?”

“你快回家熬湯吧。”

男人面露不耐,絲毫沒有出軌的心虛,說完就又回了病房。

任雲煙站在原地,露出苦笑。

只因爲沉野的一句喜歡,她每次都拖着這副呼吸都疼的身子回家爲他熬湯,再送過來。

可她的愛人,卻在她第三十七次爲他抽出骨髓後,計劃着她的死亡。

任雲煙強行壓制着自己的情緒回了家。

再次踏進她和沉野的家,看着自己精心佈置的一切,她只覺得可笑無比。

沉野說的對,她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沉野說的也不對,她並非人類,而是來報恩的鯉魚精。

許多年前,尚且年幼的沉野救了擱淺在岸邊險些旱死的她,於是她飛昇的最後一道關卡,便是償還此前所有的恩怨,她這纔來到了人間,來到了沉野身邊。

四年時間,她早已在報恩的過程中愛上沉野。

甚至天真地想過放棄飛昇。

可如今看來,她以爲的愛像是一場笑話。

任雲煙笑着揩去眼角的淚,目光逐漸變得堅毅起來。

還需要四次,她便能徹底了卻和沉野之間的因果。

到那時,她會選擇死在沉野面前。

她倒是很想看看,這麼想讓她死的沉野,若真看到了那一幕,是會笑得開心,還是爲她落下一滴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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