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陳愚走到家門口的時候。
一個面色慘白,唯有朱脣一抹殷紅的清秀婦人彷彿泄了全身氣力的走了過來:
“愚兒......你爹殉國,以後你就是武安侯府的老爺了......陛下國祭的旨意剛剛已經到了......”
這是陳愚的母親,武安侯府的夫人——沈靜姝。
武安侯一生戰功赫赫,雖迫於皇權,納了幾房妾室,卻獨寵微末時結識的髮妻沈靜姝。
沈靜姝出身南方清河沈氏,七代詩禮傳家,祖上也曾顯赫過,算是清流末支了。
沈靜姝性如幽蘭,在陳愚的記憶裏,似乎從來沒斥責過自己,只是總是拿着書卷在他的面前讀書。
和他爹更是一生相敬如賓,怡然自在。
沈靜姝看着陳愚一身囚服,渾身散發着腐雞蛋和菜葉的臭味絲毫沒有嫌棄。
苦澀的撩開陳愚散亂的鬚髮,伸出纖纖玉手將鬚髮上的黏液清理了下來。
“苦了愚兒了......”
“以後,娘只能靠着你了,你雖自小驕縱,在外表現的乖張性戾,但娘知道,你本性不壞。”
“但,接下來,這偌大的武安侯府,就正式的擔在你身上了......”
身後,院子中的護院和家丁侍女,紛紛表情肅穆的看着這對母子。
“我有誥命在身,又是侯爺生母,無需行禮,你們,在等甚麼呢?”
沈靜姝的聲音陡然高昂起來,她調轉身形,一雙美眸散發淡淡冷意看向府中衆人。
尤其是府上另外幾位陳稷從未碰過的妾室。
沈靜姝的話讓衆下人一驚,紛紛躬身齊呼:
“參見武安侯~”
陳愚頓時點點頭,笑了笑:
看向府上除了母親之外的三位過門過門好幾年的貌美姨娘淡淡的道:
“正好趁着幾位姨娘都在,有些事情還是和幾位姨娘說清楚。”
“幾位姨娘,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進了侯府,如今我爹不在了,我也給幾個姨娘重新選擇的機會,如果今天哪位姨娘,想走,本侯可替父和離。”
此話一出,三位貌美姨娘面面相覷。
他們也大多大戶人家的閨女,迫於家族壓力,被當做政治聯姻獻禮的工具。
和武安侯,雖有欽慕之意,卻從未真正在一起過。
而今,陳愚給她們一個選擇的機會,除了李姨娘,以需要和家族商議拒絕了之外,剩下的兩人,都簽下了和離書。
而對於陳愚而言,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儘快的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以至於做出合理的抉擇。
陳稷的死,顯然是早有預兆的。
或者說,是一些有心人的推動下促成的。
武安侯民心太盛了,自十八年前,武安侯率一萬騰龍衛,千里奔襲救下險些被活捉的景隆皇帝,隨後更是將玉門關焊死,將北燕大軍死死的擋在玉門關外。
奠定了南國這十多年來的穩定局勢。
只是,皇室軍權旁落,老景隆皇帝也是日漸蒼老,時常神志不清,於是隱於幕後,命太子蕭玉城攝政。
太子蕭玉城又是一個心思狡詐,性情小氣的人,如何能忍受得了一個臣子有遠超自己的聲名,並且還執掌強盛兵力呢?
所以,他爹到底是怎麼死的,尚且有待商榷。
自己這次遭遇的必死之局,和他的死也有着必然的強相關性。
現在,他爹殉國,他自己反而因襲爵免死。
但,事情卻絕對沒有因此而結束。
反而,依然在風口浪尖上。
如果陳愚猜的不錯,現在整個京都,不知道多少人在關注他這個新的武安侯的動作。
而對於現在力量薄弱,沒有可靠支撐和信任的人的他來說。
繼續保持之前的紈絝侯爺的形象,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陳愚抬起眼眸,再次找到了母親沈靜姝:
“娘,孩兒想要迎娶宋國公千金。”
沈靜姝猛地抬起頭來,原本低沉的聲音變得高昂起來:“你說甚麼?”
沈靜姝對於陳愚的這個打算顯然是非常震驚的。
他爹剛死,怎麼就想着成親了?
陳愚輕浮着笑着看向沈靜姝,得意洋洋的說道:“我本紈絝,自然要紈絝到底。”
“可是,你爹的喪事......”
沈靜姝露出愁容,看着陳愚。
陳愚淡淡的道:“爹的喪事,是國喪,哪裏輪得到我操心?”
“再者說,我要真表現的那麼正常,怕是京都城裏,有些人又要坐立難安了。”
“世人皆視我爲紈絝,那我紈絝到底又何妨?”
沈靜姝眼神之中閃過一絲詫異。
自己這兒子,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愚兒,想做甚麼就去做吧。”
從沈靜姝這裏離開,陳愚大步穿過亭廊,走到前院。
叫來府上的周老。
這周老本是陳稷曾經的部下,一次大戰中,身受重傷,再加上有一把年紀了。
就來到了武安侯府上。
是府上除了母親之外,陳愚最爲信任的人了。
周老眼神低垂,來到了陳愚的身邊。
低聲喊道:“小侯爺......”
“侯爺的死,絕對沒那麼簡單......”
“周老,此事暫且不提,你對外放出消息,就說那剛剛免死的紈絝侯爺,不給老侯爺守孝,就急着想要求娶國公千金,不忠不孝,大逆不道......”
周老頓時愣住了,眼神流露出駭然之色:“小侯爺,這萬萬不可啊!”
“侯爺和當今S上乃莫逆之交,你此舉,過於荒唐,定然讓聖上龍顏大怒!”
“周老您都覺得荒唐,說明就都覺得荒唐了,要的就是荒唐!”
“麻煩周老了!幫我準備一份去宋國公府的拜帖!”
陳愚朝着周老深深一躬。
這是曾經的陳愚從未做過的動作,往日的陳愚一直都將周老當做府上的下人,雖說不上多麼冒犯,但是也從未有這等敬重。
周老深舒一口氣,看着這個自己看着長大的小侯爺。
隱隱感覺,發生了某些奇妙的變化。
於是也深深一拜,算是應下了陳愚的要求。
陳愚自然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是荒唐的,也十分篤定,自己到國公府上提出這個要求,一定會被國公趕出門去,甚至都無法進入國公府。
但他要的正是這個效果,示敵以弱,才能守正出奇。
然而,都不等陳愚做甚麼,這侯府就沒消停下來。
當日深夜。
侯府掛滿白綾。
陳愚感受着這穿越過來的第一個夜晚,看着窗縫外透進來和地球一般的月光,心中一片唏噓。
然而,房頂上“噠噠噠”的腳步聲,卻讓陳愚臉色微變。
“小侯爺,我是侯爺的部下陳達,我有侯爺身死之祕!”
一個急促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陳愚眼眸微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