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鮮血一點一點順着劍滴落,瞬間染紅了地面。
雪白的衣衫上一片血色,她的眼神裏卻帶着前所未有的狠厲與絕情。
對上白潭震驚的目光,沈清虞再次開口,字字鏗鏘,堅定有力:
“除此之外,我與白潭從此斷絕師徒關係,滄瀾宗也同我再無瓜葛!”
她的臉上,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決絕,那雙往日含笑的眼眸中如今盡是冷色,堅定得不容任何人動搖。
周圍突然間安靜了下來。
“師姐,你......”
江昀滿臉的不敢置信,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他手足無措地勸道:“師姐,怎麼好端端的,突然說這個?”
白潭臉色鐵青,怒斥道:“胡鬧,你知道你在幹甚麼嗎?”
沈清虞笑了。
“我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入宗這麼多年,她一直將所有的責任壓在身上,自以爲可以扛起一切,卻從未想過自己能不能承受。
如今看來,過往種種,皆爲過眼雲煙,是她過於執着,過於天真,纔會對這些人心懷妄想。
甚麼都是假的,只有她手中的這把劍纔是真的。
既然上天給她一次機會,讓她重活一次,那她便乾脆將這些累贅,無用的感情全部摒棄,改修無情道。
從前爲私情所困的她,早已死去。
從今以後,她不再是滄瀾宗的大師姐,而是沈清虞自己。
白潭死死盯着她,眼神陰鷙:“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踏出這個宗門,就休想再回來!”
沈清虞拔出心口處的劍,全然不顧嘴角流出的鮮血,脣角勾起,臉上帶着幾分笑意:“求之不得。”
“那便多謝師尊不攔之恩。”
白潭被她氣得要死,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孽徒!孽徒!”
葉卿舒眼底劃過一絲竊喜,面上卻露出擔憂神色,上前輕聲勸道:“師姐,離宗可不是小事,你不要衝動。”
“有甚麼話我們可以好好說,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何必惹師尊傷心。”
沈清虞卻絲毫不爲所動,神色淡淡道:“有你在,師尊怎麼會傷心?”
葉卿舒噎了下,面露尷尬之色。
楚雲飛上前擋在葉卿舒面前,皺眉道:“師姐,小師妹又沒做錯甚麼,你何必衝她撒氣?”
“你哪隻眼看見我衝她撒氣了?”
她表情淡淡,看過來的眼神卻讓楚雲飛不由怔在了原地。
他囁嚅了下嘴脣,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師姐,你知道三師弟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性格比較衝動,所以說話有些直接。”林卻幫忙解釋道。
沈清虞卻冷笑:“他又不是小孩了,不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嗎?”
“還真當跟以前一樣,要我處處包容他?”
她是真的有些厭了。
甚至不想再看到這個宗的任何人。
按沈清虞本來的性子,從來不會這麼咄咄逼人,更別說顯出如此冷厲的鋒芒。
林卻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沈清虞看向他的眼神太過陌生了。
從前的她,從來都不會這樣對他。
葉卿舒眸光微閃,見幾人神色不對,連忙急忙解釋:“師姐,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歡我,如果是因爲之前我在祕境害你受傷的事,那我向你道歉。師兄他們只是關心我,還請師姐你不要怪師兄他們。”
“師妹,這又不是你的錯。”
楚雲飛一臉不贊同地出聲,扭頭看向沈清虞。
“師姐,小師妹她也是受害者,害你受傷非她本意,何必一直抓着不放?”
他一副守護者的姿態,好像沈清虞纔是那個惡人。
受傷的是她。
受到指責的,卻也是她。
在禁地深淵那麼多年,他們爲數不多來看她的那幾次,卻是勸她認罪。
他們是她一手帶大的,到頭來,卻沒有一個人願意信她。
多麼的諷刺和可笑。
沈清虞本來應該哭的,但她哭不出來。
眼淚早就在那幾百年裏流乾了。
有時候,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錯了,他們纔是對的。
遭受刑罰時,她也想過破罐子破摔,直接認下罪名。
可是她都忍住了。
她一直在祈禱,祈禱至少能有一個人站出來回應她的堅持。
可是沒有。
她等了不知道幾個百年,從春天等到盛夏,又從秋天等到隆冬。
等來的卻是無盡的黑暗。
她累了,不想再等了。
也不願再等。
也許對這些人心懷期待本就是錯。
沈清虞閉了閉眼,又緩緩睜開。
她道:“既然你心中早就認定我是個心胸狹隘之人,那又何必再問。”
楚雲飛怔忪在原地,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嘴脣動了動,卻死活吐不出那幾個字。
林卻本想替他解釋兩句,下一秒卻被沈清虞打斷了:“不管你們心中是如何想的,我既已經決定離開滄瀾宗,那你們的事便與我再無干系。”
先入情,再斷情。
她如今已經看的分明。
沒必要再做糾纏。
林卻一愣,剛想說些甚麼,白潭黑着臉怒聲開口:“別攔她,她不是要走嗎?讓她走便是!”
“有本事走了之後就別回來!”
他就不信沈清虞離開後還能在修真界立足。
一時衝動只會害了她。
到時候還不是得灰頭土臉地跑回來尋求庇護。
至於沈清虞爲甚麼會突然性情大變,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如今的他被憤怒衝昏頭腦,只覺得沈清虞實在太不懂事。
明明以前的她還算明事理,怎麼到了這個時候反而糊塗昏了頭。
沈清虞絲毫不覺得生氣,反而有些如釋重負。
她輕吐出一口氣,朝他拱了拱手,道:“既如此,弟子告辭。”
說罷,便轉身離去。
毫不猶豫。
見她鐵了心了要離開,江昀急道:“師姐,你走了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你會後悔的。”
沈清虞剛要邁出的腳步一頓,微微偏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會後悔。”
相反,這將會是她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滾!你滾!”
見她一臉死不悔改,白潭指着她怒罵:“你就算哭着回來求我,我也不會再讓你回到滄瀾宗!”
“多謝師尊成全。”
沈清虞沒有回頭,腳步未停,毅然決然選擇了離開。
白潭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臉色陰沉如水,氣得肝都在顫抖。
她竟然......
她竟然真的敢走!
誰給她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