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太太......”

黎曼以爲祕書在稱呼她:“甚麼事情那麼着急?”

祕書沒有理會她,只說:“老管家讓我轉告您,蘇小姐病重去世了!現在正在火葬場。”

程北梟驟然起身。

黎曼被他的動作帶到,踉蹌了兩步,有些狼狽。

蘇晚,真是小瞧了你,竟然能說動老管家來陪你演戲。

她藏起眼底的記恨,挽住程北梟的手臂,怒斥祕書:“胡說甚麼!”

“北梟,我們整日與她相處,沒見她有一絲重病的跡象,怎麼會突然重病離世。”

她擠出兩滴眼淚:“她就是厭惡你和我,不想讓我們順利的舉辦完婚禮,才這樣說的!”

看着程北梟沉默,她急切的想和他要一個肯定:“你不會信她的,對吧?”

“也不會去火葬場的對吧?”

程北梟臉色更加黑沉:“錢沒有拿到,她怎麼可能捨得去死,我自然不會信。”

他吩咐祕書備車:“我倒是想看看,她用這種手段後該怎麼收場。”

黎曼想阻止程北梟離開,可他步伐匆匆,她沒跟上,只能眼睜睜看着車輛駛遠。

從得知蘇晚死訊到他離開,他就沒看她一眼。

他的眼裏只有蘇晚。

嫉恨讓她失去理智,拆下頭紗砸在地上,狠狠的跺了幾腳。

潔白的頭紗染上了灰塵,就如同他們往後的婚姻,染上了名爲蘇晚的陰影。

深夜的火葬場很安靜。

程北梟小跑進門,驚起了在樹上休息的鳥兒。

老管家看見程北梟來,眼中的悲傷更重了。

“終於等到您來了。”

他讓開一步:“您再來晚一些,我就要進去幫太太收拾骨灰了。”

程北梟順着他的視線看進屋內,骨灰還沒敲碎,還維持着完整的形狀。

旁邊小桌子上放着一個黃花梨的骨灰盒。

工作人員詢問:“是死者蘇晚的家屬對吧?請來整理骨灰吧。”

他把一個小錘子遞給程北梟,耐心教導該怎麼敲擊骨灰。

程北梟一句都沒聽進去,緊盯着那堆骨灰。

昨日還活蹦亂跳的她,怎麼可能變成一堆骨灰!

她一定是在騙他!

他被激怒,直接掀翻了鐵牀,骨灰灑落一地。

有一塊滾到了他的腳下,被他踩碎。

他出手太快了,等工作人員察覺時,滿地都是骨灰,已經無法阻止。

工作人員震驚:“您......”

他找不到措辭來評價程北梟的行爲,只能輕嘆了一口氣。

“就算你們有再深的仇怨,她都死了,何必呢?”

程北梟氣笑:“她這種人怎麼可能輕易死去。”

管家半跪在他面前,移開他的腳,收攏被他踩碎的骨灰。

他的動作很慢,生怕一不小心就讓骨灰飄走一般:“太太走之前,給您留了一段視頻,您看一看吧。”

視頻不長,記錄下了她瀕死的狀態。

那灑在白色病服上的血沫,和她眉眼之間的痛苦,都不像是假的。

程北梟反覆查看她吐血的片段,想從中找出一絲作假的可能。

他沒有找到。

他還是不信!

他嘲諷:“演技那麼好,可以去當演員了。”

手機被他隨手扔到骨灰盒旁邊。

骨灰也不全是灰燼,也有燒得不完全的塊狀。

最上面的那塊骨灰,或者說是骨頭,是一個三角形的形狀。

最大的角上有一個圓洞。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靠着桌子,不耐煩道:“蘇晚,我沒有時間和你耗,十分鐘內你再不出來,就再也拿不到別墅了。”

管家落淚:“太太不需要別墅了。”

他知道,蘇晚不是真的虛榮,而是程北梟覺得她虛榮。

他想幫她解釋,話還沒說出口,就換來了程北梟的斥責。

“閉嘴。”

程北梟垂眼看錶:“還有八分鐘!”

秒針在勤奮的轉着,提醒他時間在流逝。

在第七分鐘時,門被大力推開。

程北梟自嘲一笑,果然,蘇晚果然在騙他。

他抬眸,羞辱的話剛要落下,卻發現進來的不是蘇晚,而是神色慌亂的祕書。

而祕書身後,空無一人。

分針移了隔,提醒程北梟,十分鐘已經到了。

蘇晚沒有出現。

程北梟沒有耐心再等下去,打算離開。

祕書攔在他面前:“程總,我們得到了些新消息,是關於上次綁架案的!”

他心一沉,說出了實情:“是我們沒有調查清楚,綁架案救您的不是黎小姐,而是蘇小姐。”

“你在胡說甚麼?”

程北梟的影子籠罩住祕書,眼中的冷意讓祕書瑟瑟發抖。

祕書跟了他多年,知道此時隱瞞更要命。

他在程北梟如刀一般的注視下,說出了查到的實情。

“蘇小姐爲了就您,被Z彈波及,昏迷了好幾天才醒,醒來立刻就回到別墅了。”

程北梟想起那天,她穿着單薄的衣裳,手掌上纏着紗布,腳步似乎不穩。

無數被他忽略的細節隨着祕書的話浮現。

記憶裏她冷淡的面孔開始轉變,成爲因失去血色而臉色蒼白的模樣。

他心猛地一痛。

“我還查到,您帶黎小姐回家那天,有人要刺S您。是蘇小姐幫您擋了一槍,那名兇手如今不知下落,我們正在追查。”

擋了一槍?

程北梟猛地回頭,去看那個酷似三角形的骨頭。

他抱着骨灰盒,把骨灰都倒到解剖牀上。

骨頭和解剖牀的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揚起來的骨灰被一陣微風吹向他。

他不閃不避,骨灰落在了他的西裝上。

工作人員覺得火大:“這位家屬,你......”

程北梟抬眸,眼裏蘊含着的偏執把工作人員嚇了一跳,他慫道:“你幹嘛?”

“幫我把這些骨頭拼起來!”

工作人員翻了個白眼:“它們都碎成渣渣了,還怎麼拼起來呢?你想把她拼起來幹嘛?”

“找肩頭的骨頭。”

剛剛祕書的話,工作人員也聽見了。

他也猜到了程北梟拼起來要找甚麼,就小心從一堆碎骨裏找到了剛剛在盒子的最上層,那個酷似三角形的骨塊。

骨塊上的圓洞對應上了祕書說的話。

程北梟一年經歷過無數場刺S,他不用細看就知道,那是子彈傷。

他手指動了動,想去接又不敢去接。

接了這塊骨頭,她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管家上前,強忍着悲痛道:“您確認了,就讓太太入土爲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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