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爲首的男子下令,讓隊伍短暫休整。
薛清沐只得爬的更高些,用枝葉徹底將自己隱藏了起來。
樹下有幾個男子坐下歇息,薛清沐看得清楚,雖然顏色材質略有不同,但那幾人衣服上的花紋跟當初林簡陽身上的一模一樣,這難道是巧合嗎?
樹下的幾人交談了起來,薛清沐在樹上聽得不甚真切,但也聽了七七八八。
“隊副,這次爲甚麼要S這麼多人啊,那些人看起來就是普通的村民而已啊。”
“聽說是上面那位大人在這村子認識一對母女,指名要S死她們,可能想隱藏甚麼事情吧。”
聽到“母女”二字,薛清沐內心顫慄,這母女該不會指的是......
難道是京城的那些人想要滅口,薛清沐轉念又打消了這個想法,京城的那些人目前還需要自己的血,不可能S人,那會是誰呢?薛清沐內心隱約有了想法,但她不敢深想,她此刻只想趕緊回家看看,也許一切只是自己多想了。
另一個男子猜測道,“嚯,不會是甚麼香豔的祕事吧。”
“那可就不好說了。”說話的幾人神色曖昧的相識一笑。
“不過話說林公子受了那麼重的傷竟然還活下來了,真是太好了。”
“可不是嘛,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聽到這裏,薛清沐幾乎站立不住,她現在可以肯定,他們口中說的“林公子”就是自己認識的林公子。
突然種種跡象在她腦海中串成線,指向了一個她不敢去想的真相。
自己提醒林簡陽不要太早暴露他還活着的事情,但只過去了大半天時間,這些人已經都知道了;她讓林簡陽留一匹馬給自己,但找遍了樹林都沒有找到;再加上這些人衣物上跟林簡陽一樣的紋飾,他們口中的林公子......
薛清沐心中還存留這一絲幻想,也許他們是胡說的,他們S了那對母女但自己還活着,也許他們說的是另一個村子呢。
薛清沐在樹上甚麼也做不了,她只能細細記住這些人的面貌。
待馬蹄聲遠去,她纔敢從樹上下來,快步往村裏趕去。
空氣中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薛清沐的心猛地揪緊了。這味道她再熟悉不過,是血的味道。腳步不自覺地加快,轉過村口的老槐樹,眼前的景象讓她如墜冰窟。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屍體,鮮血染紅了青石板。王嬸倒在自家門前,手裏還攥着給孫子縫了一半的虎頭鞋;鐵匠張叔趴在打鐵鋪門口,鐵錘還握在手中;學堂的夫子仰面朝天,胸口插着一支羽箭......
薛清沐的喉嚨發緊,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她踉蹌着往家跑,一路上不知被甚麼絆倒了多少次。
屋門大開着,李嬸的屍體橫在了門框上,屋裏一片狼藉,看起來是李嬸送她家剛S好的母雞過來,恰好遇見那隊人馬被誤認成了自己遭到了S害。
薛清沐衝進裏屋,母親倒在血泊中,她撲過去,顫抖着去探母親的鼻息,卻只觸到一片冰涼。
"娘......"薛清沐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娘,你醒醒......"
薛清沐握住母親的雙手,“娘,你是不是冷了,我給你捂捂......”
母親的手冰冷僵硬,沒有絲毫生氣,眼淚悄無聲息的從薛清沐的眼角流下。
薛清沐自顧自地說着話,就好像往常一樣,“娘你看這是甚麼?”薛清沐從懷裏掏出了玉鐲,“我把鐲子贖回來了,你說過的,這是你給我準備的嫁妝,等我嫁人的時候,你要親手給我戴上的。”
說着薛清沐便將鐲子往母親手裏塞去,發現母親手裏還緊緊握着一樣東西,那是個樣式獨特的絡子,被鮮血浸染成了鮮紅色,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那是母親答應在薛清沐生辰時送給她的禮物,母親打了六七個絡子都不滿意,說要做個最好看,獨一無二的絡子送給她。
淚水模糊了視線,薛清沐緊緊抱住母親逐漸冰冷的身體,她的後心有一道猙獰的刀傷,深可見骨。薛清沐死死咬住嘴脣,直到嚐到血腥味。耳邊似乎還回響着母親今早的叮囑:"早點回來,娘給你燉雞湯喝。"
薛清沐顫抖着掰開母親的手,取出那塊沾血的絡子。她將絡子貼在胸口,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母親最後的心跳。
往事一幕幕在薛清沐腦海浮現,剛取血那時她還很小,疼的抱着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母親總是抱着她哼着歌謠直到她睡着,可是母親卻常常偷偷哭泣整夜睡不着;
雖然家裏很窮,但是每個月母親總是想辦法從李嬸那裏買只母雞燉湯給她補身體。
五歲那年母親開始教自己讀書識字,她將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教授給自己,教自己正直善良,告訴她以後還有很長的路,以後她會離開這裏,去看很多的風景;
三年前她的容貌開始衰老,她衝母親發火,責怪母親當年爲甚麼要輕信那個薄情的男人,生下自己遭受這樣的苦難。母親沒有生氣,而是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纔想着帶自己逃跑。
從那以後母親包起了自己一頭的秀髮,收起了銅鏡,最愛美的母親再也沒有照過鏡子。
薛清沐痛苦地俯下身子,抱着母親的屍體,聲音顫抖地說,“娘,我餓了,你給我**湯好不好。"
.......
夜幕降臨。
薛清沐歸在母親的墳前,溼潤的泥土氣息混雜着初春的寒意,撲面而來。
她低頭看着那塊簡陋的木牌,上面只刻了“薛氏之墓”幾個字,字跡歪斜,是她顫抖的手刻下的。她的手指緊緊攥着木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娘,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心軟救他。”她低聲說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您放心,女兒一定會爲您討回公道。”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不遠處另一座墳塋上。
那是她爲自己立的,木牌上刻着“薛清沐之墓”,字跡同樣潦草。
從今天起,薛清沐這個人,便已經死了。
"我發誓,"薛清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我一定會爲你們報仇。林簡陽,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母親,鄉親們,你們在天之靈看着,我一定會爲你們報仇,讓他付出代價!
她轉身走向山腳下的小路,背上的包袱裏只裝了幾件舊衣和少許乾糧。薛清沐摸了摸懷裏揣着的絡子,眼神冷冽如冰。
京城的路很遠,但她走得毫不猶豫。她知道,林簡陽就在那裏,還有薛家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他們欠她的,欠她母親的,她都要一一討回來。
夜色漸深,薛清沐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茫茫山林中。風捲起她的衣角,帶着初春的寒意,吹散了她的腳步聲,也吹散了她最後一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