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姬府內,趙夫人已在前廳等候。

姬家是百年世家望族,不似其他府上表面奢靡富麗。

於細微之處不同。

院中一步一景,碧玉塑池,池中鯉皆若空遊無所依。

池邊有名品稀種草木,此時春意微露梅花盛放,一縷縷幽香仿若有形,附着衣裙隨風而舞。

一陣風起,落花入玉池,更添三分雅緻。

廳內額匾高懸,是前朝三代賢帝名師藺祭酒的真跡,相傳留世之作不過十數。

其他陳設自是不必說。

百年世家,如此深厚的底蘊,自是可以笑看皇權更替。

溫執素收回視線,與溫宏禮一起同趙夫人見了禮。

趙夫人收了他們帶來的薄禮,上次的事便也揭了過去。

今日溫執素水紅衣裙明媚精緻,略施脂粉,容色更勝那日初見。

趙夫人不喜滿頭珠玉的張揚,看着只佩玉簪、乖巧穩重的溫執素,越發滿意。

溫執素靜靜地聽二位長輩客套。

她知自己必不會嫁去姬家,走個過場也無甚所謂。

可惜沒見到京城第一公子姬彧。

少時二人曾一起玩耍,母親去了孤雲觀後,便沒了聯繫。

早已不記得是甚麼模樣。

溫宏禮怕夜長夢多,同意了趙夫人的提議,納采問吉走個過場便可下聘。

敲定婚事後,溫家父女便告辭離去。

一襲青衫從抄手遊廊趕往前廳,因步履匆匆,額間已起了薄汗。

趙夫人忍不住打趣道:“這會你倒是急。定了二月十三下聘,自有你們見面的機會。”

十三日,便是明日。

少年聽到母親如此說臉有些紅,聲音溫和:“母親,兒子與她已多年未見,不知她......是否還記得。”

趙夫人有些好笑,說道:“你第一公子的名號不就是爲了她嗎?別以爲母親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青衫少年望着府門的方向,抿了抿脣,沒答話。

溫執素隨父親出了姬府的門,溫家的馬車已在此等候了。

“你上車,我騎馬回府。”

溫宏禮騎了馬就走,看樣子怒火是忍不住了。

溫執素上了馬車,心情不錯。

小小懲戒,不及他作惡的萬分之一,怎麼就氣成這樣?以後更有他受的。

春靈隨了第二趟馬車來,見她開心,忍不住問:“小姐,是婚事商議的順利嗎?怎得如此開心?”

溫執素忍不住敲打春靈的頭,“女子嫁娶婚事有何開心,從楚姨娘變爲姬家宗族長輩,日子就好過嗎?婚事並非是女子的出路。你還小,要記住,人要學會靠自己。”

春靈聽的一頭霧水。

溫執素的馬車慢悠悠地回到府上時,好戲已經結束。

聽下人說,老爺當着僕從的面,進門直接掌摑了楚姨娘。

溫宏禮回府先去車馬房,命人將車僕和今日的馬伕一併打S。隨手指了一旁的人,任了新的車僕。

扔了馬鞭,直奔後院。

楚姨娘左等右等,沒等到溫執素回來換衣服,等到了怒氣衝衝的溫宏禮。

“楚浣!母親前日警告過,不要再攪和素兒的婚事,你爲何不聽?!”

她正要行禮,溫宏禮一掌已扇到她臉上。

武將手勁大,這一掌,結結實實。

楚姨娘麪皮霎時慘白,被掌摑的地方迅速發紅腫起,她的耳朵有一瞬間失了聲音,陷入蜂鳴。

血一股腦湧上頭,衝擊着她的理智。

他竟敢當着下人的面打她!

“老爺,妾身掌家十餘年,你從未對妾有過重話。”楚姨娘淚如雨下,“今日若不說出個緣由,妾便撞死在你面前!”

溫宏禮本有些後悔下手太重。

一聽她還在裝傻,更是心煩。

“明知故問!你自己做了甚麼你不清楚?”溫宏禮氣得唾沫橫飛,“府裏的人出去代表的是溫家的臉面,你在做甚麼?狠狠打我的臉嗎!”

“讓別人都知道溫家沒有主母,姨娘是怎麼管的這個家!你若不想管,我便換個人來管這個家!”

丟人的事,除了溫執素知道,其他知情的下人已被處死。

溫宏禮更不可能主動說出,他罵完便拂袖而去。

竟威脅她?!

楚姨娘氣得砸了眼前的所有東西。

除了身邊的嬤嬤,看到她被掌摑的下人通通發賣,她的威望不可被這點小事撼動。

明明她只對溫執素的馬車做了手腳!老爺是武將,從不喜坐馬車,難不成今日特例上了她的馬車?怎麼會那麼巧?

溫執素這個好命的小賤人!

消息傳到鬱姨娘院子裏,母女二人有些驚訝。

備受寵愛的楚姨娘,今日居然被老爺當着下人的面被掌摑、被責罵。

這家裏,莫非要變天了......

溫執素帶着笑意回老夫人院子的東間,見到了等着她回來的溫執楓。

溫執楓自是聽說了楚姨娘院裏的事,只問她,“素兒,今日你可有傷到?”

“小傷。哥哥,找我有事嗎?”她伸了手,有些破皮。

溫執楓將春靈遣出去,才小聲同她說:“父親不讓我去探望母親,他收到了母親的信,稱母親不見客。我不信,哪裏有這麼巧的事?”

溫執素不答,拉着哥哥出門,提議:“哥哥,聽說祖母身子有些不爽,今日都免了請安。我們一同去看看。”

東間和西間離得近,兩步就到了祖母門前。

二人先見到了黃嬤嬤。

“嬤嬤,祖母今日身子如何?”

黃嬤嬤嘆了口氣,“昨夜老夫人一直腹瀉,快天明時纔將將睡下。今日更是喝了水就想作嘔,吃了飯便要瀉肚。”

“府醫又來瞧過,也只是開了調理脾胃、益氣生津的藥。喝了也並未好轉,眼下老夫人正在休息。”

黃嬤嬤看了眼左右無人,同溫執素耳語:“昨夜老夫人在恭桶上,恨不得活剝了楚姨娘。要不是有心無力,定是要鬧起來。”

溫執素將楚姨娘被打的事說了,黃嬤嬤露了些笑意。

二人告辭,沒有進去打擾老夫人。

溫執楓不知祖母爲何生病,追問溫執素。

溫執素只道:“昨日楚姨娘送來的燕窩粥,我瞧着好,便給了祖母。晚上祖母便開始不舒服。”

溫執楓眉頭一皺,想要說甚麼,被妹妹牽住手,打斷了他的思路。

他突然就忘了自己要說甚麼。

妹妹的眼睛,亮亮的映着他。

“哥哥,祖母生病,我聽說城外十里鎮有個名醫,想來必是可以藥到病除。”溫執素暗示他出城,“哥哥去城外爲祖母求藥,想必父親也不會阻攔。”

溫執楓不由得笑了,寵溺地說:“你這個小機靈鬼。”

求藥不過是個由頭罷了,誰會在乎他半路拐去孤雲觀呢?

溫宏禮聽了溫執楓的請求,準了他明日一早去求藥。

覺得他們兄妹二人十分孝順,令他滿意。

老夫人病的奇怪,楚姨娘命人打聽才知道,昨日溫執素往老夫人屋子裏也送了一碗燕窩粥。

心道不好。

反正解藥喫不死人,先給老夫人下一份試試。

連忙命人加到老夫人的飯食裏。

老夫人醒後,聽了黃嬤嬤轉述楚姨娘被打的事情,心情大好立刻讓小廚房開竈,一連吃了三碗飯。

飯吃了,病也好了。

老夫人覺得楚姨娘被打得甚是吉利。

只是瀉得人還有些虛脫,還要將養幾日。

老夫人不想見溫宏禮,讓黃嬤嬤藉口拒了。

溫宏禮沒見到老夫人,扭頭去了鬱姨娘屋裏歇息。

正房那頭,溫明月正給楚姨娘的臉上塗藥。

楚姨娘雖已過三十,但美貌不減,麪皮緊的很。此刻臉上紅紅的掌印十分明顯,險些有了淤紫。

她將燕窩粥的事同溫明月說了。

明明親眼見着溫執素喝下了有毒的燕窩粥,爲何今日無事發生?

馬車的事更是蹊蹺。

她後來仔細一想,老爺今日回來後穿得衣服,並不是她早上服飾他穿的那件。

回來後換下衣服,直接命下人燒了,查無可查。

她只能去查市井的消息。

去姬府必經的坊間有流言傳出,今日早些時候有人自馬車內摔出,當街跪在了厲國公面前......

今日跟去的下人都被打S,偏生溫執素的丫鬟因瀉肚沒去,逃過一劫!

一次可能是巧合,兩次、三次,不得不讓人提防。

溫執素,這個賤人果然是故意的!

溫明月聽了楚姨娘的分析,看着她臉上掌摑後的紅印,心裏的惡意再也忍不住。

“娘,我聽聞蕭夫人在孤雲觀已經離世,何不借此將婚期推遲?墓是死的,人是活的。”

楚姨娘猛地一扭頭,溫明月手上的藥匙戳到了她的傷處,恍若未覺。

月兒怎知......

莫非偷看了她的信?!

罷了,遲早要告訴月兒這些事。

只是這法子,未免有些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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