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江津越離開後,病房內更加安靜,身上的疼痛強烈地衝擊着溫吟的大腦,腦子裏嗡嗡嗡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炸開。

她抬手敲了敲太陽穴,試圖緩解疼痛,但全身上下哪哪兒都疼,腦中不合時宜地響起在雅泰中餐廳包廂外聽到的話。

玩玩而已。

溫吟蒼白而乾澀的脣止不住顫抖,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居然只是玩玩。

滾燙的淚水順着眼角滑落,過往種種在眼前急速閃過,溫柔的,寵溺的,耍賴的,假裝生氣騙她親吻的......虛幻得好像是一場美好而不真實的夢。

原來......真是夢,如今夢醒了。

寬鬆T恤下削瘦的雙肩輕輕抖動,細細的嗚咽聲掩住腳步聲。

聽到細細的抽泣聲時,江津越微愣了一下,一時不知溫吟在作戲,還是因爲真跟弟弟分手而感到難過。

江津越不由得想起三年前那個下午。

女孩穿着淺綠色長裙,身形單薄,坐在嘈雜、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長椅上,手邊放着一隻低仿香奈兒。

他經常幫嬸嬸買包,是真是假一眼便看得出。

-

朦朧間,溫吟瞥見窗邊的陰影,哭聲瞬間停止。她直愣愣看着牀邊拿着一次性水杯的男人,羞惱不已。

不等她有所反應,江津越先一步開口:“喝點水。”

溫吟很想說不要,但嗓子幹得冒煙,最終還是撐着牀坐了起來,接下江津越遞過來的水。溫熱的水從劃過喉嚨,緩解了少許嗓子的灼痛。

許是因爲發燒,溫吟渴的厲害,喝完杯裏的水,捧着紙杯,偏頭看向江津越,她沒出聲,後者卻已經讀懂了她的意圖。

因爲病房裏沒有水,江津越跑了五趟。

額......後面兩趟是溫吟故意的,當初第一次見面江津越趁着她去洗手間攔住她,開門見山地說她跟江衍不合適。

說她會傷害江衍,說她是爲了錢。

江衍這麼惡劣精明的富家少爺,怎麼可能被她傷害。

江津越給她倒完水並沒有離開,而是拉了張椅子在病牀前坐下,打開手機不知在看甚麼,很是認真。

大約十二點,溫吟才輸完液,護士拔針後交代她早點休息,臨走前頻頻看了好幾眼一直低頭看手機的江津越。

“微信。”

護士走後,溫吟才又看向江津越,她的聲音讓後者終於從手機裏抬頭。

若是溫吟湊近,會看到江津越手機上密密麻麻的文檔——明早十點在雲城所開會議要用的資料。

江津越鏡片後的雙瞳微動。果然,追溫吟這樣的女孩,根本不用動多少腦子。

他點開微信二維碼遞到聞言面前。

二維碼?

溫吟皺了皺眉:“收款碼,繳費單給我看一下,我轉給你。”她不想跟江家人有往來,更不想欠江家人的。

收款碼? 江津越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正在此時,好友的消息又發了過來——【像她們這樣的姑娘總喜歡欲情故縱,適當的時候記得給臺階,你總是對女人不假辭色是追不到任何姑娘的。】

江津越視線落在欲擒故縱四個字上。

所以溫吟現在是在欲擒故縱?以退爲進?

爲了方便後續聯繫溫吟,江津越並沒有收回手機,而是像好友說的那樣給了臺階:“手機上繳的,你添加我好友,我截圖發給你。”

溫吟一想,覺得也對,這樣更方便她覈對。

打開手機,輸入密碼時頓了頓,輸入那個爛熟於心的數字時,她在想要換甚麼密碼。

添加好友後,江津越摁滅手機,將手機打了個轉順手放進西裝褲口袋,絲毫沒有要給她發賬單的意思。

“賬單。”

“明天發給你,四點半我要去機場,先睡一會兒。”江津越指了指病房裏的另一張空牀,不等溫吟回答已經起身上了牀,鼻樑上那副金絲邊眼鏡被他摘了放在牀頭櫃上。

他身得高大,那張單人病牀於他來說稍顯擁擠,那雙長腿搭在牀沿,怎麼看都覺得不會睡好。

溫吟越發覺得江津越是個奇怪且莫名其妙的人。

因爲感冒,睏意很快襲來,她剛閉上眼便睡了過去,濃重的鼻音散落在病房各個角落。

睡在另一張牀的人則是睜開雙眼,側身面對着她這邊,透過牀頭那盞昏黃的燈看着她虛弱而泛紅的臉。

久久沒有收回。

-

次日溫吟醒來已經不見江津越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護工!

溫吟表示她不需要!但護工說:“溫小姐,江先生已經付過我薪水,你好好養病,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護工是個胖胖的大姐,慈眉善目,笑起來格外和藹。

溫吟忽然就想奶奶了,若是經濟允許,工作前她想回家看看奶奶,可回家一趟來回的路費就要一千多。

想想她卡里所剩不多的餘額,溫吟放棄了這個想法。

抬眼間看到護工大姐,她眼底神色微沉,江津越擺明了故意整她,明知她沒錢,還給她請個護工!

這筆錢花得溫吟鬱結難消。

住院這幾天溫吟投了很多家簡歷,幾乎全軍覆沒,稍微大型一點的公司都沒有回覆,約她面試的兩家都是初創公司。

待遇一般,並且一個崗位身兼數職。

以她在學校時的績點,那些大公司不可面試機會都不給,唯一的解釋是......江衍在搞鬼。

一個念頭在腦中閃過,要不然乾脆回H省算了,雖然省會城市工資不高,但離奶奶近,坐大巴車回家只要三個多小時,方便照顧奶奶。

-

檯球廳裏,申君浩三人已經打了一場又一場,忙完工作的江衍才姍姍來遲。

進入公司後,江衍出來時常穿着正裝,從前那些潮流的衣服已經很少再穿。

許是因爲剛下班,那股頹靡格外明顯,師煬摟着新交的女朋友,無奈笑道:“阿衍,你說你那麼拼做甚麼?剛畢業,玩玩再進公司。”

齊安平接腔:“是啊,你哥的公司做得那麼好,又不會跟你爭家產。”

江津越的紅星資本是國內最大的風投公司,他本人也是金融圈赫赫有名大佬,興安實業雖已有幾十年歷史,這些年卻是有些乏力。

跟風頭正盛的紅星資本也只能勉強打個平手,再往後便不好說了。

江衍淡淡嗯了一聲,沒有想繼續談下去的意思。

師煬打了一球,回頭發現江衍半倚在桌沿,低頭盯着手機出神,似是在等誰的消息亦或是電話。

“不知道溫吟在忙甚麼,之前聽說她在找工作?”師煬狀似無意問題,雙眼卻緊緊盯着江衍,生怕錯過他任何一個表情。

江衍斜斜往他這邊看了一眼,脣角勾起冷冷的弧度:“找工作?誰敢要她。”

師煬瞬間聽出話語中的另一層意思,他鬆開攬在女友肩上的手:“你最近不會是在工作上給她使絆子吧?”

“騙了我,就應該承受應有的代價不是嗎?”江衍神色變冷,爲了錢接近他,潑他酒,溫吟若是不道歉,他會讓她在榆城活不下去!

齊安平撐着球杆,笑道:“阿衍,你做得這麼狠,她要是離開榕城怎麼辦?”

“不會!”

江衍幾乎是脫口而出,引得好友紛紛投來探究的目光,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激:“離開榕城她能去哪兒?回到她那個連火車都沒有的小縣城。”

江衍輕嗤一聲,像溫吟這樣虛榮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回那樣的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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