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宮婢聲音並不低,聽聞此言,不少嬪妃紛紛放慢了步子,打算觀望一出好戲。
裴聽月無視掉衆妃的竊竊私語,慢慢踱步至宮道上,按規矩行了禮。
“見過林昭容。”
見她到了跟前,林昭容別過臉去,不再看她,眉目間明晃晃的輕佻傲慢之色:“起來吧。”
裴聽月不想和她繞彎子,直接問道:“昭容娘娘等着嬪妾,不知所爲何事?”
林昭容冷哼一聲,聲音加重:“這些時日,經書可抄完了?”
“娘娘安心,嬪妾已經寫完了,回宮之後便着人交給娘娘。”
聽到這個回答,林昭容還算滿意,敲打道:“抄了這麼多遍經書,裴寶林也該知輕重了。從今以後,甚麼人能頂撞,甚麼…”
“昭容娘娘!”裴聽月徑直打斷了林昭容的話。
正訓斥着,驟然被人打斷,林昭容很是不悅,她眯了眯長眸,周身氣勢陡然凌厲起來。
裴聽月感受着迫人氣場,暗歎她不愧是主位嬪妃,到底不一樣。
若是個膽小的低位嬪妃,早就雙腿打顫、行禮請罪了。
可她既然敢這麼做,就代表着她不怕。
裴聽月向前走了幾步,刻意壓低嗓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那日到底是嬪妾以下犯上,還是昭容娘娘故意爲之,娘娘最清楚,不是嗎?”
她穿來的這幾日,仔細回憶了“頂撞”一事的來龍去脈。
越回憶越古怪。
原主那些“犯上”的話,就像是林昭容故意激出來的。
可林昭容爲何要這麼做?
是因爲原主得寵,想整治一番嗎?
裴聽月想了許久,才明白她是想利用原主。
平日裏林昭容那副酸言酸語的做派,不過是來維持她的虛假“人設”的。
畢竟在這宮中,一個喜怒形於色、直言快語的宮妃,纔會更加讓人放心。
而原主這位頭腦蠢笨、利於拿捏的低微宮妃,不僅皇帝看中了,林昭容亦看中了。
原主,正是林昭容用來維持“人設”的絕佳工具。
可惜啊,她不是原主,會白白地讓人利用。
皇帝不能。
林昭容更不能。
話音剛落,周圍氣勢越發沉重,幾乎壓得人喘息不開。
林昭容居高臨下看着她:“裴寶林,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裴聽月微微一笑,語調沒有絲毫恐慌,“知道,但嬪妾說了出來,亦代表着嬪妾不怕。”
林昭容眯了眯眸子。
她坐在轎輦上,垂眸望去。
女子孤身而立,面容嬌美,氣勢卻不輸她分毫。尤其是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裏面是波瀾不驚的淡漠,看過來時,有種被看透的感覺。
林昭容眸中S意稍縱即逝,她悠悠道:“裴寶林,本宮是故意爲之又如何?你不會以爲,受寵了幾日,皇上就會爲了你罰斥本宮吧?”
“嬪妾有自知之明,不敢這麼認爲。”裴聽月抬頭,直直看向她,“可娘娘總得顧着,皇后娘娘的心意吧?”
林昭容紅脣微張:“你甚麼意思?”
裴聽月說道:“每次請安時,昭容娘娘爲難嬪妾,都是皇后娘娘爲嬪妾解圍。昭容娘娘難道不怕,惹得皇后娘娘不悅?”
如果她沒記錯劇情的話,這林昭容是想依附崔皇后一派的。
如今她搬出崔皇后來,林昭容投鼠忌器,往後再欺負她,也得掂量掂量崔皇后臉色。
林昭容臉色難看起來。
這幾日,自己只顧着欺負人去了,還沒注意這茬…
若是因爲一個寶林,耽誤了皇后的好感,那就得不償失了!
見狀,裴聽月繼續道:“嬪妾今日和昭容娘娘說這些,不是來挑釁娘娘的,亦不是來找死的。”
“嬪妾想和昭容娘娘誠心談談。”
林昭容眸光明明滅滅,嗓音帶着寒意:“你要談甚麼?”
裴聽月脣角勾起一抹笑意,“嬪妾思來想去,嬪妾和昭容娘娘本來就沒甚麼大恩怨,不至於吵嘴幾句,就到兩敗俱傷的地步。”
“不如往後,嬪妾和昭容娘娘,井水不犯河水,昭容娘娘意下如何?”
兩人眸光交鋒了好一會,林昭容率先垂下眼睫,將其中三分忌憚隱去才重新看向裴聽月。
這裴寶林,挺聰明的,居然能看出來,她想依附崔皇后的心思。
往日倒是她小瞧了她去。
“裴寶林,你還真是有趣,從前是本宮小看你了。”
不等裴聽月說甚麼,她便吩咐抬轎的小太監,“回宮。”
見她衡量再三離去,裴聽月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場宮門交鋒,算是化解了和一個高位妃嬪的矛盾。
往後請安,沒有林昭容開頭,她耳根能清靜不少。
而林昭容的避讓,勢必會讓其他宮妃認清一個事實,能讓一宮主位讓步,她不是能隨意招惹的。
至少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誰都能踩上一腳。
這就是她的目的。
待林昭容的轎輦消失在長街拐角處,裴聽月才收回視線,向身後吩咐:“昭容娘娘詢問經書一事,等咱們回宮後,你親自給送去。”
“奴婢知曉了。”她身後的雲舒立刻應下。
雲舒是裴府的家生奴婢,跟着裴聽月進的宮,一直隨身伺候,再清楚不過自家主子和林昭容的恩怨。
此時,她覷了一眼自家主子的神色,見她面上沒有怒意才放心下來,
“那經書是寶林費了心抄寫的,希望昭容娘娘看到後,能感受到誠心,以後請安時,少爲難您。”
裴聽月低頭一哂:“她不會爲難我了。”
不過靠的不是經書,而是剛剛她的一番話。
雲舒疑惑問道:“寶林怎麼知道?”
裴聽月輕輕挑眉:“因爲林昭容,她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雲舒更加不解,“奴婢覺得,昭容娘娘要是聰明人,應該和受寵的妃子打好關係,而不是處處爲難。”
裴聽月只笑不語。
連一個小宮女都覺得林昭容心計淺薄,這恰恰體現她的高明。
收回思緒,裴聽月抬步往承明殿走去。“走吧,還得陪皇上用膳呢。”
見兩人相安無事地離去,大多數后妃心中疑惑不已。
這林昭容平日裏最愛同低位嬪妃過不去,若是和誰結了樑子,勢必整治一番。
怎麼今日,就這麼輕易放過裴寶林了呢?
一時間,衆妃心思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