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懷孕六個月,裴文澤將我騙去野外做他青梅戶外攀巖的安全員。

“我要在山頂給煙煙拍視頻,你就在下面保護好她的安全。”

“你不學習能力挺強的嗎,再說你長時間待在家中,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是爲你好。”

結果攀巖繩被打了死結。

他青梅下墜的瞬間,繩索拉着我上移。

與之撞在一起,我活生生當了肉墊。

腹部疼痛難忍,裴文澤下山後卻一把將他青梅抱在懷中。

“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要是煙煙出了甚麼大礙,你給我等着。”

我一步一步從這荒山野嶺爬到了公路旁攔車。

到醫院時孩子還是沒了。

我悲痛欲絕,撥打了老闆的電話。

“陸總,上次您邀請我去國外的項目,我同意加入。”

1

“方思菱?你不是在孕期嗎?公司會給你放產假,等你孩子生下來再考慮加入也不遲。”

我躺在冰冷的牀上摸了摸剛做完手術的腹部,全身沒有一點力氣。

提起孩子,不禁哽咽道,“孩子已經沒了。”

“我會全力投入工作,請您放心。”

陸總欲言又止,片刻開口道,“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選擇。”

掛斷電話後,眼淚再也抑制不住流下來。

空洞的眼神流轉在冷清的病房。

是我沒有保護好我的孩子。

但裴文澤也不配做我孩子的父親。

我雙手緊緊攥着被單,腦海裏不斷放映着前一天發生的事情。

懷孕六個月,我的丈夫裴文澤以帶我去呼吸新鮮空氣爲由而開車帶到了野外。

實則是他的青梅秦書煙在那裏發現了一塊適合攀巖的地段,要讓我做秦書煙的安全員。

裴文澤硬生生把攀巖繩索繫到我的肚子上,和秦書煙即將攀巖的繩索緊密相連。

“裴文澤,你想幹嘛?我還懷着孕呢!”

我的肚子被勒得很緊,很不舒服。

“不就是懷個孕嗎?別搞得好像個千金大小姐一般嬌氣,好多快要生的孕婦還能親自去攀巖,就讓你保護一下煙煙,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嗎?”

“再說了,你成天待在家裏對孩子也不好,出來活動一下對身體有益。”

裴文澤一臉不以爲意,自己開始向上爬。

“對了,一會煙煙會教你怎麼用繩索,你不學習能力挺強的嗎?千萬保護好煙煙。”

聽見這話,就像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我的胸口,差點讓我沒呼吸過來。

我知道裴文澤熱愛戶外運動,身邊有一羣驢友。

而他的青梅秦書煙正是其中一個。

他見慣了在野外挑戰自我,喫苦耐勞的人,理所應當認爲我的體質也應當如此,同時忽略我的孕婦身份。

可安全員,花錢請一個,找其他有經驗的朋友比比皆是。

非要讓我來。

我心寒地低下頭,想把繩索解開,但是卻發現被繫了死結,怎麼也打不開。

心裏越來越急,頭頂上傳來裴文澤的聲音,“煙煙,攝影師已就位,可以開始了。”

眼見着秦書煙正準備向上攀登,我一把拉住了她。

“這個該怎麼用?”

秦書煙回過頭,笑着看了看我的肚子,一言不發地甩開我的手。

在這崎嶇不平的山裏,我差點有些沒站穩。

一轉眼,秦書煙已經向上爬了不少。

就在進度過半的時候,秦書煙突然停了下來。

我抬頭看見她低頭看了我一眼。

伴隨着一聲尖叫,秦書煙從半空開始墜落。

繩索瞬間緊繃,我的身體立刻上移。

我緊閉着雙眼,只感受到來自上方猛烈的撞擊和腹部撕心裂肺的疼痛。

2

再睜開眼時,我和秦書煙都已經落到了地上。

只不過他正在裴文澤懷中,而我躺在石子突出的山路上。

我咬緊牙關,卻因爲全身的疼痛不禁發出嘶的一聲。

我伸出手想呼喚裴文澤,可刺耳憤怒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方思菱,我說了讓你好好保護秦書煙,你就是這麼保護的?”

“我們一起攀巖這麼多次,從來沒出過意外,你是不是故意的。”

“文澤,我的身體好痛,我以後會不會再也不能跟你一起做戶外運動了?”秦書煙虛弱着聲音開口道。

裴文澤神色立刻溫柔起來,“瞎想甚麼呢,我馬上送你去醫院請最好的醫生給你看,你一定會沒事的。”

然後我聽見了車子發動引擎的聲音,一轉眼,兩人就消失在這裏。

初春,在這荒山野嶺我感到瑟瑟發抖,寒冷與痛感同時傳來讓我蜷縮着身體。

可是,明明我墊在了秦書煙的下面,她最多不過是受了點皮外傷。

我忍着疼痛摸索着手機,卻發現剛剛摔下來的時候手機也被摔壞了。

最後只能趴在地上一步一步爬到附近的公路,一位好心人見我纔將我送進醫院。

否則不僅是孩子保不住,我也會有生命危險。

和裴文澤戀愛三年,結婚四年,整整七年,好像都是過往雲煙,風一吹,就散了。

眼角兩滴眼淚落在純白的被子上。

在醫院休息了兩三天後,我終於有力氣下了病牀。

辦完出院手續後,我回到家中。

剛打開門,就看見裴文澤正在倒水,像個沒事人一般。

這幾天,好像他也完全不關心我做了甚麼。

裴文澤抬眼,冷漠盯着我,“你回來了?懷着個孩子就別亂跑。”

即使我懷孕已經六個月,但我的孕肚顯小,加上穿着寬鬆的衣服,想必裴文澤並沒有看出我跟平時的異樣。

我低下頭,剛準備開口告訴孩子已經沒了的事實。

“文澤,怎麼這麼慢啊?”

秦書煙從房間探出頭來,全身上下看不出有任何受傷。

“思菱姐,你回來了?這幾天你去哪了?”

她走上前來,僞善地拉住我的手,“思菱姐,上次的事就過去了,我沒有生你的氣。”

說着,秦書煙迅速打量着我的肚子,“再說了,你還懷孕呢,回家吧。”

我冷冷盯着秦書煙,注意到她剛剛是從嬰兒房內出來的,情緒立馬開始有些繃不住。

“你們在嬰兒房裏幹甚麼?”

我衝到嬰兒房門口,只見我購置的嬰兒牀,嬰兒車全部被隨意堆積在一旁,正中央撐起了一頂帳篷。

淡藍色的窗簾被換下來,帳篷旁邊還殘留着燒烤的煙燻味。

3

看見這一幕,放佛全身都跟卸了力似的。

我手撐着牆勉強站住,回過頭指着裴文澤情緒激動道,“你們憑甚麼在嬰兒房裏做這些?”

秦書煙立馬柔弱地哽咽道,“不是的,思菱姐,我們只是…”

腦子裏一直嗡嗡的,才經歷了喪子之痛,又看見精心佈置的嬰兒房被這兩人如此糟蹋,我沒有耐心聽她講話,直接打斷了她。

“你給我閉嘴,我有比你大嗎?一口一個思菱姐很順嘴嗎?”

“我告訴你,你們想怎麼單獨相處,想去哪裏約會,隨你們便,但是這裏,不行!”

胸口不斷起伏間,我看見秦書煙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裴文澤擰緊眉頭,十分不悅擋在秦書煙的面前。

“方思菱,你想哪去了?要不是你害得書煙受傷,我們早就去野外露營了。”

“現在她不能吹寒風,暫時用一下嬰兒房怎麼了,你別太斤斤計較。”

“更何況,我跟書煙認識這麼多年,要有甚麼早就有了,你說話別太難聽。”

我冷笑一聲,抬眼看向裴文澤,“你有關心過我怎麼樣了嗎?”

裴文澤似乎有些被噎住,腳步原地頓了頓,“還有心情找茬,你這不是挺好的嗎。”

說着,他的目光移到我的肚子上,“孩子不也挺好的。”

“孩子…”

再次準備說出口的事實卻又一次被秦書煙打斷。

秦書煙扯着裴文澤的衣角,低着頭輕聲道,“你不要因爲我跟思菱吵架,她現在懷孕,不能受刺激。”

“既然她這麼不歡迎我,我還是先走了。”

秦書煙哭着跑了出去。

裴文澤嘆了口氣,狠狠看向我,“你懷個孕所有人都要把你供起來是嗎?煙煙都已經不跟你計較了,你偏要趕她走?”

“外面這麼大的風,你要她去哪啊?”

裴文澤開始焦急地撥打電話,打了兩三個後對面似乎終於接通。

“好,你就在那裏等我,我馬上到。”

敞開的門,離開的人,以及灌向我四面八方的冷風。

我抱緊了自己,意識到這樣的場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成爲常態。

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想到大概是從裴文澤事業前途一片明亮的時候。

他開始有除工作之外的空暇時間,他的驢友邀請他去戶外徒步。

後來越來越頻繁,他和秦書煙的接觸也越來越密切。

他開始不滿我的一切行爲,他說我不應該上班,應該多陪陪他。

可當我嘗試把休假都用來了解他的興趣時,他似乎並沒有打算讓我融入他們的小圈子。

作爲遊離在邊緣的圈外人,得到的忽視與累積的失望多了,我也就累了。

在他們作出更加過分的行爲後,我逐漸意識到裴文澤對於我的不滿,是因爲內心有秦書煙作爲標準。

直到孩子的出現,讓裴文澤似乎又變成了以前的他。

但到懷孕六個月,他又原形畢露了。

4

我心如死灰,輕手輕腳走到嬰兒房。

不顧一切地將他們露營的用具扔到外面。

撿起每一項都是我親手購置的嬰兒用品,我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它的降臨。

我緊緊將嬰兒用品抱在懷中,抽泣到不能自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情緒平息下來,將嬰兒用品一件一件放進紙箱。

最後捐給了其他有需要的人。

凌晨,我在陽臺上燒我保存的和裴文澤的合照。

每一張照片我都能想到背後的故事,但隨着火焰逐漸吞噬照片上的人時,最後燃燒殆盡只剩下一片灰燼時。

我腦海的記憶似乎也隨着消失。

燒完最後一張照片的時候,我聽見裴文澤回來了。

見我,他有些意外,“你怎麼還不睡?燒甚麼呢,這麼大味?”

我凝視着眼前的灰燼,淡然道,“沒事,沒用的東西罷了。”

裴文澤鬆了鬆領帶,走到我的跟前,關上窗戶。

“睡吧,熬夜對孩子不好。”

一提到孩子,我的心頭又開始刺痛。

“你還關心孩子嗎?”

我沒忍住質問道。

裴文澤停下手中的動作,“孩子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我怎麼不關心。”

彼此都沉默了半晌,裴文澤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平靜。

空蕩的房間,我能夠聽到對面傳來秦書煙的聲音。

“文澤,我好像有點感冒了。”

裴文澤隔着手機,表情擔憂,“肯定是下午吹風的原因,我馬上過來。”

看着他掛斷電話,抓起一旁的衣服就準備出門。

我扯住了裴文澤的衣角,“裴文澤,我們孩子已經沒了。”

我想知道裴文澤知道這個事實的時候會有甚麼反應。

可是他愣了一秒鐘,而後厭惡地瞪着我,“方思菱,你瞎說甚麼呢?耍脾氣也要有限度。”

裴文澤的電話再次響起,他緊皺眉頭,“我跟你解釋過很多次了,我跟書煙只是朋友,她現在生病了,你卻扯出這樣的謊言來挽留我,你安的甚麼心?”

說罷,裴文澤用力甩開我。

力氣還在恢復中,我一下跌倒在書桌抽屜旁。

側頭看見敞開的抽屜中正是裴文澤送給我的定情信物,一條在路邊攤買的項鍊我當成寶貝般珍藏。

同時想起我們的曾經,以及裴文澤知道自己要當爸爸時的驚喜模樣。

我冷笑了一聲,可是現在面對這樣的消息,他竟然不信。

我睡了一覺,裴文澤則是一夜未歸。

第二天收拾好行李,我留下了婚戒,將離婚協議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嬰兒房,搭上去機場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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