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和裴宴錚結婚五週年這天,他的金絲雀生了個兒子。

金絲雀母憑子貴到處炫耀,引來仇家綁架裴宴錚的奶奶,索要天價贖金。

前世我不忍老太太受罪,把裴家財產全部奉上,又親自把她救出來,身中數刀差點死在那裏。

這件事上了新聞,所有人都在感嘆裴總夫婦的恩愛。

金絲雀爲此心生嫉妒,一氣之下帶孩子離家出走,不小心失足落海,雙雙殞命。

裴宴錚表面上說不怪我,還精心籌辦我的生日宴會。

可當我欣喜赴宴,卻被他和奶奶關進籠子,籠外燃起熊熊烈火。

他們憤恨地咒罵我:

“你自導自演找人綁架奶奶,害死小怡母子倆,有甚麼臉面活在這世上!”

“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對我的重孫下手,我今天就要好好收拾你這個不孝孫媳!”

我掙扎不出,被活活燒死,再睜眼竟回到裴宴錚奶奶被綁架這天。

這一次我掛斷綁匪電話,決定給他們母子讓位。

1

餐桌上裴宴錚的手機響起,我恍惚間清醒,發現自己正在廚房。

眼前是剛買回來的菜,手上沾着水珠。

我重生了?

手機鈴聲還在響,來不及思索,我快速擦擦手跑出去掛斷。

樓上的呻吟漸入尾聲,蘇筱怡像是故意,最後幾下喊得格外賣力。

換做以前我聽到會心痛難過,可經歷了上一世的慘死,現在我只想離他們越遠越好。

午飯快做完時,他們抱着孩子下樓。

蘇筱怡面色潮紅,身穿清涼的吊帶裙,挺着胸口紅印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嫂子,我想喝雞湯,能麻煩你給我煮一鍋嗎?”

裴宴錚摟着她:“你給裴家生下兒子,她伺候你是應該的,說甚麼麻煩。”

我看到她笑臉盈盈,明明是在下命令,話說出來卻成了卑微的祈求。

“看甚麼看,沒聽小怡說要喝雞湯,快去煮!”

“雞要選最好的,湯裏不能有油水,小怡口味淡。”

他剛說完,蘇筱怡就遲疑着拉拉他的袖子:

“裴哥,我看嫂子好像不願意,要不還是算了,我不喝也沒關係的。”

裴宴錚低頭摸着孩子細嫩的臉蛋,看都懶得看我:

“她成天在家舒舒服服的,只是給你煮個雞湯,有甚麼不情願。”

他的冷嘲熱諷讓我心生不滿,更多的卻是苦澀。

五年前我們兩家聯姻,他也曾愛過我,也曾對我關懷備至。

只是剛結婚不久我家就破產,他不想擔上拋妻的罪名,就一邊冷落我一邊在外包養金絲雀。

而蘇筱怡是其中唯一一個順利給他生下兒子的大功臣,受盡寵愛。

只因爲她一句不喜歡外人,裴宴錚就辭退所有保姆,只留月嫂。

家裏的活都讓我一個人做,每天連軸轉,到頭來還要說一句“每天在家舒舒服服”。

即使如此,我也總懷着他還愛我的希冀,全部忍下。

可我的忍讓換來的,卻是他們的不信任,和一把碾碎我所有希冀的烈火。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他早就不愛我了。

“愣甚麼,還不快去買新鮮雞肉?”

裴宴錚冷冷的眼神瞥過來,我點點頭,摘下圍裙。

電話再次響起。

前世我接的電話,這一世被他自己接起來。

很快,他的語氣就變了:

“你有甚麼恩怨都衝我來,不要傷害我奶奶!”

“要多少錢我都給!”

“甚麼,我上哪兒去找二十個億!”

蘇筱怡一驚,小聲問他怎麼了,他點開免提時綁匪正嗤笑着:

“堂堂裴宴錚,連二十億都拿不出來?”

“限你一小時把錢打過來,否則你就別想再見你奶奶!”

電話掛斷,裴宴錚只猶豫了幾秒鐘就往外走。

蘇筱怡急了,一手抱孩子一手抓住他:“裴哥你要冷靜,你如果把錢都給綁匪,你怎麼辦!”

“你就算不爲自己想,也要爲咱們承兒考慮啊!”

孩子適時地哭鬧出聲,裴宴錚忙彎腰去哄。

等把承兒哄睡,他沉默片刻,突然扭頭看着我:“阮晞,你不是學過武術嗎,你去把奶奶救出來!”

我心中覺得可笑,嘴上卻嘆息:“我也很擔心奶奶,但我現在每天干保姆的活,早就忘了,去了也是送死。”

“真不知道娶了你有甚麼用,孩子生不出來,奶奶被綁架也幫不上忙!”

裴宴錚數落我兩句,綁匪的電話又來了。

爲了奶奶,他只好低聲下氣說自己湊不出那麼多錢。

綁匪卻有些不耐煩:“別裝了,你家蘇小姐隨便買個項鍊都要兩千萬,去一趟拍賣會就要點天燈花上兩個億。”

“還是說裴總只想給情人花錢,不想救自己親奶奶?”

話音剛落,電話那邊就傳來奶奶撕心裂肺的喊聲:

“宴錚!快來救我,奶奶快撐不住了!”

2

裴宴錚叫來裴家保鏢,把孩子留給月嫂,帶我們趕過去。

去時奶奶被綁在柱子上,年邁的身子正在抖。

只是這次我沒有帶來二十億,更不想爲了她而和綁匪打鬥。

不知道這老太太還能不能活着出去。

“宴錚你終於來了,快把錢給他們!”

裴宴錚四處觀望,發現周圍至少有四十多個人。

就算所有保鏢一起上,恐怕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綁匪叼着煙,說話時臉上的橫肉發顫:“裴總,二十億甚麼時候到賬?”

裴宴錚咬咬牙:“你要的錢太多了,我需要時間。”

“你先把我奶奶放了,我保證會補給你,一分不會少!”

奶奶愣住了,她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親孫子:“宴錚,咱家的錢不夠?”

聽到這句話,綁匪哈哈大笑:“看來是裴總捨不得拿錢救奶奶。”

“老太太,虧你剛剛那麼相信你孫子,結果人家把錢看的比你重要!”

四下鬨堂大笑,裴宴錚黑着臉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公司運轉需要錢,我都投進去了,現在拿不出那麼多!”

我瞧着奶奶臉色鐵青,意識到她正對裴宴錚失望。

她雖然年紀大了,但在裴家仍然有最高話語權。

公司所有大型業務都要經過她的同意,財務總監也會定期向她彙報工作。

公司賬上有多少錢她一清二楚,怎麼會拿不出二十億。

分明就是自己的孫子捨不得救她!

“宴錚,你這是想讓我死在這裏?”

奶奶顫抖的聲音讓裴宴錚怔住,忙說:“不,不是......”

我眼睛一轉,心裏閃過一個念頭。

接着我打斷他說:“奶奶,我這就讓財務把錢打過來!”

有了前面裴宴錚的鋪墊,奶奶一聽平時最不喜歡的我要救她,她詫異地望過來,隨即兩淚縱橫。

“阮晞,還好你......”

“不行!那些錢是要留給承兒的!”

蘇筱怡突然發了狠,一把打掉我的手機,扭頭對裴宴錚說:“你答應過我要讓承兒過富家少爺的日子,把錢給出去了孩子怎麼辦!”

我餘光瞥到奶奶的怒意,嘴上苦口婆心勸她:“小怡,公司還能繼續賺錢的,現在當務之急是救下奶奶!”

“你閉嘴!你算個甚麼東西,裴家的錢跟你沒關係,你憑甚麼做決定!”

目的達到,我嘆了口氣:“可是奶奶她......”

裴宴錚冷冷掃我一眼:“小怡說得對,你沒資格決定我們裴家的財產去留。”

“奶奶你彆着急,我們一定會救你,只是這二十億實在太多,我得想想辦法。”

奶奶失望地看着他逐漸低下去的頭,冷不丁垮了臉:

“她沒資格,我也沒有嗎!”

“裴宴錚我告訴你,我早就立了遺囑,除非我親自發話,否則我的股份全部捐出去,等我死了你一分都拿不到!”

她手裏的股份,足足有百分之三十!

裴宴錚吸了口氣,瞳孔放大,忙說:“二十億,我給!”

錢很快到賬,綁匪滿意地解開奶奶的繩子,讓她自己走過來。

蘇筱怡還在爲這二十億心疼,裴宴錚小聲安慰她,都沒管奶奶。

但我知道,綁匪作爲裴家的仇家,不會善罷甘休。

我屏住呼吸,等綁匪舉刀時大喊一聲:

“奶奶小心!”

我跑過去,按照前世的記憶躲過前面,只應下胳膊上的最後一下。

“啊——”

“阮晞!”

奶奶一回頭看到的,就是我爲了救她而硬生生抗下一刀。

胳膊上登時流出鮮血,我在她驚慌失措的眼神裏搖了搖頭:“奶奶別怕,我保護你......”

身子軟下去,我暈倒前最後想的是:

“這一世,我要救下自己的命。”

3

在醫院裏醒來,睜開眼最先看到的是奶奶那張擔憂的臉。

“阮晞,你感覺怎麼樣?”

明明是關心的話,可我眼前卻不由自主冒出前世她將我推進籠子時惡狠狠的表情。

“我沒事,奶奶你有沒有受傷?”

“你都帶着我躲過去,還替我挨下這一刀,我能有甚麼事!”

奶奶意有所指的瞥向後面:“不像別人,寧願要我死,也不肯出錢救我!”

牀尾,裴宴錚臉色很難看。

蘇筱怡不知道甚麼時候把孩子抱來,作勢就要把承兒往奶奶懷裏塞。

奶奶卻一反常態沒有接,而是冷哼一聲:“我困得厲害要先回去休息,你們兩個留下好好照顧阮晞。”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們上點心!”

裴宴錚敷衍地點點頭,奶奶前腳剛走,他後腳就冷了臉。

“想不到你爲了爭寵,連苦肉計都用上了。”

“但你別以爲奶奶感激你,我就會多看你一眼,我的心裏只有小怡。”

我望着天花板,面色平靜點點頭:“嗯。”

裴宴錚眼裏閃過一絲疑惑,沒等他說話,蘇筱怡忽然抽泣出聲。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怎麼哭了?”

“奶奶發來信息說不許我再帶承兒回家......裴哥,奶奶是不是再也不會喜歡我了?”

她抱緊承兒,接着轉爲嚎啕大哭:

“承兒我對不起你,媽媽說錯話,太奶奶不喜歡媽媽,也不喜歡你了......”

“別哭,奶奶不是那個意思,承兒是我們裴家唯一的孩子,她怎麼會不喜歡你?”

聽到裴宴錚的安慰,她紅着眼說:“我應該和嫂子一樣,去替奶奶擋刀,這樣奶奶就不會討厭我了。”

話題又扯到我身上,裴宴錚一腳踢在牀架。

“下來給小怡道歉!”

“要不是你故意去給奶奶擋刀,奶奶也不會拿小怡跟你比。”

“難怪你們阮家會破產,能教出你這種爭風喫醋的孩子,不破產纔怪。”

我蹙着眉坐起來:“我父母已經去世,我們之間的事跟他們沒關係。”

幾年前阮家破產,父母爲了還債變賣所有家產,才勉強堵上窟窿。

當還完最後一筆債,我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他們卻突遭車禍去世。

我傷心欲絕哭個不停,那時裴宴錚大概還對我有點愛意,還會摟着我安慰我說:“想哭就哭吧,我會陪着你。”

可現如今他包養的金絲雀哭兩聲,他就會踹我的病牀,罵我父母沒教好我。

愛與不愛,原來這麼明顯。

“算了裴哥,嫂子也是因爲愛你纔會這樣,你別跟她生氣了。”

蘇筱怡嘆了口氣,可下一秒承兒忽然哭出聲,裴宴錚臉色鐵青,又一腳踹過來。

“你看看你又把承兒嚇哭了!滾下來道歉!”

我望着他像看仇人一樣看我的眼神,心裏越發覺得淒涼。

曾經人人稱羨的愛情,爲甚麼會變成這樣。

抿抿脣,我下牀走過去,神情平靜地對着蘇筱怡母子彎下腰。

“對不起。”

再起身時,我問他:“要我跪下嗎。”

裴宴錚沒想到我會這麼順從,雙眉擠成一團。

“不說話那就是不用,那我先回家了。”

說完我扭頭往外走,身後傳來他生硬的嗓音:

“去打掃隔壁別墅,我和小怡承兒搬過去。”

“好好打掃,讓我發現一點灰塵,你就跪着給我舔乾淨!”

4

隔壁別墅是裴宴錚給他的金絲雀們買的。

以前有很多女人住過,但自從蘇筱怡懷孕,就變成他的專屬。

我找來家政公司上上下下打掃乾淨,然後才拖着滲血的胳膊回家。

奶奶一見我這樣,馬上聯想到如果我沒替她擋,那流血的就是她。

整個人都在後怕。

“怎麼你自己回來了,宴錚沒陪你?”

我慘白着臉,搖搖頭:“蘇筱怡說奶奶你不讓她回家,宴錚不放心她,陪着她和承兒住隔壁了。”

奶奶脫口而出:“我甚麼時候說不讓承兒回家!他可是我們裴家唯一的後代!”

說完她又想起不該當我面說,拉着我坐下:“阮晞你放心,你替我擋這一下,奶奶記住了,你想要甚麼儘管說,我都會給你。”

我心中冷笑,她果然還是放不下重孫子。

但至少這一世我有了談判的籌碼。

“奶奶,我想和宴錚離婚。”

“甚麼......這,宴錚知道嗎?”

奶奶表面擔憂,我卻還是捕捉到她眼底的驚喜。

以前是因爲不想讓裴宴錚背上拋妻的罪名,他們即使不喜歡我,也要留住這門婚姻。

可現如今是我親口提出來,那就不會有人怪到他們頭上。

“我想一會跟他說,但您是長輩,我想徵得您的同意。”

“奶奶你放心,我不會要宴錚的錢,我可以淨身出戶。”

奶奶精明的眼睛裏閃過欣慰,可是她一低頭,就看到我胳膊上的鮮血浸溼紗布,猙獰的血紅色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怎麼行,你好歹也是我裴家的媳婦,不能淨身出戶。”

“等我和宴錚商量商量,保證會讓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得了這句話,我那顆懸着的心稍稍落了下去。

下樓時,蘇筱怡他們回來了。

“嫂子,裴哥說還是這裏住着習慣,就帶我回來了。”

“你如果介意的話,我馬上帶着承兒走。”

裴宴錚逗着承兒,嘴上不屑:“她有甚麼可介意的,不用管她。”

蘇筱怡挑釁地衝我勾起嘴角,而後又討好似的說:

“嫂子,上次你給承兒的鐲子被他摔碎了,但他又實在喜歡,你能不能再給他一個?”

裴宴錚看過來,似乎已經等不及看我發瘋,然後他再罵我小氣。

畢竟上次爲了媽媽留給我的鐲子,我和他大吵一架,但最終還是被他逼着送給承兒。

他篤定這次我還會跟他吵架,因爲他堅信,我還愛着他。

但令他失望了。

我點點頭回房間,再到客廳時拎了個小包。

包裏的項鍊鐲子都拿出來,被我放在茶几上:“都送給他。”

裴宴錚皺皺眉:“阮晞,你這是......”

“裴宴錚,我們離婚吧。”

離婚協議放到他面前,蘇筱怡欣喜不已地瞪大眼睛,他卻怔了半瞬,然後不屑地笑了:

“誰給你的膽子跟我離婚,你父母都沒了,只剩我一個親人,離了我你能去哪兒?”

“行了,不就是承兒打碎你一個鐲子嗎,你可真夠小氣的。”

我沒理會他的嘲諷,而是先在上面簽了字。

“你儘快簽完放在保安處,我自己去取。”

“裴宴錚,我走了。”

放下筆,我拎着小包往外走。

那隻筆忽然間從後面疾馳飛過,筆尖正中我的耳垂。

“阮晞,誰允許你跟我離婚,你這幾年喫我的喝我的,有甚麼資格跟我提離婚!”

我摸着已經出血的耳垂,看到裴宴錚臉上露出不同以往的怒意。

二樓響起腳步聲,奶奶走了下來。

“我允許的。”

“我不僅允許她跟你離婚,還允許她帶走裴家百分之十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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