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的手札

回到房中,我讓侍女們都退下,取出梳妝匣最底層的那本手札。

自母親離世後,父親便教我把對母親的思念之情寫在手札上。

如今,我打開手札,全都是我對楚墨的愛意和愛而不得的苦澀。

今日,我爲楚墨買了城南的桂花糕,卻被他送給了柳兒…

我熬了三夜,爲楚墨繡了他最愛的竹子荷包,卻被他隨意丟在了練武場上,他卻帶了柳兒送給他的荷包…

......

一頁一頁,字字句句,全是我的癡心妄想。

我合上手札,指尖發冷。

原來,我所有的愛意,在他眼裏,不過是個笑話。

我站起身,環顧這間屋子。

這裏的一切,都曾與他有關。

——窗邊的木偶,是我一刀一刀刻出來的,如今卻蒙了塵。

——抽屜裏的荷包,針腳歪歪扭扭,是我第一次學女紅的成果。

——妝臺上的劍穗,絲線已經褪色,卻從未被他觸碰過。

我一件一件地拾起,然後,全部扔進了炭盆裏。

房門忽然被推開。

楚墨站在門口,目光沉沉地盯着炭盆裏尚未燃盡的殘片。

“......你在燒甚麼?”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壓抑着甚麼情緒。

我扯了扯嘴角。

“無用之物,留着也是佔地方。”

他盯着我,眸色晦暗不明。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冷聲道:”宴會快開始了,走吧。”

我沒應聲,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從他身旁擦肩而過。

他忽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讓我生疼。

“姜雲昭!”

我側眸看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楚侍衛,還有事?”

他喉結滾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狠狠甩開我的手,咬牙道:“......別讓我等。”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門。

府門外,馬車已經備好。

我掀開車簾,卻看見柳兒正坐在裏面,一臉不安地絞着手指。

她抬眸看見我,立刻露出怯生生的表情,小聲道:”小姐......是楚侍衛讓我先上車的......”

我冷冷看着她,沒說話。

她像是被我的眼神嚇到,眼眶微紅,聲音更低了:”若是小姐不願與我同乘,我、我這就下去......”

我沒理她,徑直上了馬車,坐在離她最遠的位置。

馬車停在王府門前。

我剛下車,便看見楚墨站在臺階上,目光沉沉地望過來。

柳兒跟在我身後,眼眶微紅,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楚墨眉頭一皺,大步走過來,冷聲質問:“你又欺負她了?”

我懶得解釋,徑直往府內走。

他卻一把拽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姜雲昭!我在問你話!”

我抬眸看他,忽然覺得可笑。

旁邊傳來幾聲刻意壓低的輕笑。

“瞧,姜家小姐又帶着那個笨手笨腳的婢女來了。”

“聽說這婢女是楚侍衛的心上人呢,姜小姐竟也忍得下這口氣?”

“可不是嘛,堂堂將軍之女,竟被一個婢女壓了一頭......”

那些目光或同情、或譏諷地落在我身上,彷彿在等着看我難堪的模樣。

若是從前——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楚墨的姜雲昭,此刻怕是早已羞憤欲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如今,我只是淡淡掃了她們一眼,甩開楚墨的手,徑直走向自己的席位。

宴席正酣時,王府的主人——王老太君命人呈上一隻錦盒。

錦盒打開,一隻白玉雕花的鐲子。

我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心一緊。

那是我母親的鐲子。

王老夫君把錦盒送到我手邊。

“不錯,正是姜夫人的愛物。如今我物歸原物。”

我正要接過,餘光卻瞥見楚墨身側的柳兒——她直勾勾地盯着那鐲子,眼裏閃着掩不住的渴望。

楚墨順着她的視線看去,忽然伸手,搶先一步拿走了錦盒。

“這鐲子,給柳兒吧。”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滿座譁然。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那是我母親的遺物。”

柳兒慌亂地擺手:“不、不行的!奴婢不配......”

楚墨卻置若罔聞,徑直將鐲子塞進柳兒手裏。

“我說,給她。”

柳兒手足無措地看向楚墨,他卻冷笑一聲,忽然奪過鐲子,揚手——

“啪!”

玉鐲劃過一道弧線,墜入廳外的湖中,濺起一小片水花。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等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跳進了湖裏。

可我忘了,我不會水。

冰冷的湖水瞬間淹沒頭頂,我拼命掙扎,卻只能眼睜睜看着那抹白玉的影子漸漸沉入黑暗的湖底。

耳邊隱約傳來岸上的驚呼。

“有人落水了!”

“是姜小姐和她的婢女!”

混亂中,我看見楚墨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

可他遊向的,是柳兒。

柳兒在水裏撲騰着,驚慌失措地喊着“救命”,可她的動作卻熟練得很,分明是會水的。

而我,卻漸漸沉了下去。

湖水灌入鼻腔,窒息感席捲而來。

恍惚間,我彷彿看見母親站在水底,溫柔地對我伸出手。

“昭昭,來,到娘這兒來......”

我緩緩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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