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真相師1
我天生就是個直腸子，想到甚麼說甚麼，這也沒啥問題。
問題是，上個月開始，我發現自己變了——只要聽到別人撒謊，我就會不由自主地說出對方最不想聽到的真相，而且語氣特別毒。
剛開始我以爲這是甚麼疾病，直到昨天，我得知這是“真相能力”。
不管是誰騙我，我都能獲取到他們掩蓋的真相，然後像個復讀機一樣，把這些見不得人的祕密說出來。
這能力聽上去挺爽，但我卻差點因此丟了命。
因爲，我發現了公司高層不可告人的祕密......
1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我抬頭看了眼樓層顯示，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這是我被調到新部門的第一天。公司重組，我被從原來的老部門調到了趙總手下的業務中心。
業務中心聽上去挺唬人，實際上就是接業務、做方案、跑客戶，跟我之前的工作差不多，只是老闆換了個更有權勢的主。
“蘇真？”
剛站到門口，一個穿着暗紅色套裝、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迎了上來，“我是陳祕書，趙總讓我帶你去會議室，部門例會馬上開始了。”
我點點頭跟着她走，一邊走還在納悶，纔到第一天就碰上部門例會，運氣還真不錯。
會議室裏已經坐了二十多人，最前面那個西裝筆挺、頭髮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趙總了。
“來了？坐那邊吧。”陳祕書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我剛一坐下，趙總就開始講話了。
“今天例會，首先歡迎新來的同事蘇真，從今天起，她會負責華鑫賬戶......”
接下來就是一堆客套話，我左耳進右耳出，偷偷打量着周圍的新同事。
一個穿着考究的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坐在趙總旁邊，西裝革履，但表情冷淡，眼神銳利，看上去和趙總不太一樣。
“那是林默，公司的頂級精英，也是趙總的左膀右臂。”陳祕書看出我的好奇，小聲說道。
正好會議進入新環節。
“好，下面說說這個月的業績指標，每人都要完成三百萬的任務量，必須按時交付。”趙總看着手裏的文件，語氣和藹，“我知道任務重，但公司一向重視員工，你們每天加班都會有加班費，週末也會給雙倍工資。”
就在這時，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一個女人在深夜辦公室裏哭泣，趙總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加甚麼班費？你進公司時就說了願意服從安排，現在又來要錢？不幹可以走人！”
接着又是一個畫面，那女人被趙總強行按在沙發上，衣服被撕扯，整個人掙扎不已......
我大腦一陣刺痛，然後感覺喉嚨不受控制，鬼使神差地站起來，指着趙總大聲說：
“放屁！你上個祕書王麗加班三年沒拿過一分錢，最後還被你潛規則了！她不從就被你威脅開除，還被迫簽了保密協議！”
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有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我自己也懵了，捂住嘴，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我嘴裏冒出來的。
趙總的臉由紅轉青再轉白，眼裏閃過一絲驚恐，但很快被憤怒取代。
“你、你胡說甚麼？！”他手指顫抖地指着我，“這種污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想道歉，但腦子裏突然又浮現出更多畫面，都是趙總的惡行，讓我噁心想吐。
“我沒胡說，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我的嘴好像有自我意識，“王麗之後又騷擾了市場部的李曉，還有......”
“夠了！”趙總猛地拍桌而起，打斷我，“會議結束，全體解散！蘇真，你留下！”
會議室裏的人如蒙大赦，以最快的速度離開，臨走時還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就像看外星人一樣。
只有那個叫林默的男人，在經過我時遞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會議室裏只剩下我和趙總。
他走到我面前，臉色鐵青：“你是甚麼意思？第一天來就給我難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我試圖解釋，但看到他猙獰的表情，就知道沒用了。
“看在你是老員工的份上，我今天不跟你計較，”趙總咬牙道，“但你記住，在這個部門，我說了算。再敢胡言亂語，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滾蛋！”
說完，他用力撞了下我的肩膀，大步離開。
我跌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混亂。我到底怎麼了？爲甚麼會知道那些事？更可怕的是，我好像無法控制自己說出那些真相。
正當我發愣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陳祕書探頭進來，臉上掛着訕笑：“那個，趙總讓我帶你去工位。”
我點點頭，默默起身。
走廊上，陳祕書小聲問：“你怎麼知道王麗的事？公司裏幾乎沒人知道實情......”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看到了。”
陳祕書的眼神頓時變得驚恐：“看到？你在說甚麼啊？”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打哈哈過去。但就在這時，我聽到前面拐角處有人在小聲交談。
“這女人太危險了，知道得太多，得想辦法處理掉......”是趙總的聲音。
“交給我，這周內就讓她自己辭職。”回話的是另一個男聲，聽上去像是會議上那個拿着平板的中年男人——楊經理，我的直屬上司。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才第一天，就被公司高層盯上了，這下麻煩大了。
2
接下來的一週，我過得如履薄冰。
楊經理給我佈置的任務比其他人多三倍，每天早上九點就要看方案，下班前還要求我彙報進度。
同事們都對我敬而遠之。他們不知道我爲甚麼敢當衆揭趙總的短，但能肯定的是，惹上這麼個大人物沒好果子喫。
唯一讓我感到安慰的是，我漸漸明白自己的“能力”是怎麼回事了。只要聽到別人說謊，我就能在腦海中“看到”真相，而且還會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這應該算某種超能力吧？但目前給我帶來的麻煩遠遠大於好處。
週五下午，楊經理突然叫我去他辦公室。
“蘇真啊，最近工作還適應嗎？”楊經理面帶微笑，語氣溫和。
“挺好的，就是任務量有點大。”我老實回答。
“是啊，趙總對你期望高嘛。”楊經理站起身，關上了辦公室門，“其實今天找你來，是想私下聊聊。”
我心裏一緊：“聊甚麼？”
“你看，你在公司也有些年頭了，資歷不淺，但可能不太瞭解我們業務中心的......氛圍。”楊經理斟酌着用詞，“有些事情，知道了不說出來，對大家都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點點頭，心想這是要警告我閉嘴啊。
“趙總其實是個很大度的人，你那天的事他已經不放在心上了。”楊經理笑道，“但你自己也要注意點，畢竟工作環境和諧最重要。”
“我明白。”我假裝乖巧地應着。
“這樣，你要是覺得這邊工作壓力大，我可以幫你調回原來部門。”楊經理突然說，“我是爲你好，你一個女孩子，應該找個輕鬆點的崗位。”
就在他說“我是爲你好”的瞬間，我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面：楊經理在趙總辦公室裏點頭哈腰，趙總遞給他一張銀行卡，說：“這事辦好了，年底給你加薪。”
接着是另一個畫面：楊經理指證三名員工貪污公款，那些員工被保安架走，而背地裏，真正拿錢的卻是楊經理自己......
我感覺到那股熟悉的衝動又來了，拼命咬住舌頭想控制住，但還是失敗了。
“爲我好？你明明收了趙總好處，答應趕走我換升職！你還出賣過三個下屬，把貪污的鍋扣在他們頭上，實際上錢都進了你自己腰包！”
楊經理的笑容僵在臉上，幾秒鐘後變成驚恐：“你、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這下連我自己都驚呆了——我說的竟然是真的？我以爲這些畫面可能是誤會或者想象，沒想到全都是事實！
我趕緊閉嘴，但已經晚了。
楊經理像見了鬼一樣後退幾步，差點絆倒。
“你到底是誰派來的？”他聲音發抖，“是董事會的人？還是紀檢？”
“我不是......我就是普通員工。”我試圖解釋，但楊經理根本不信。
“滾出去！馬上滾！”他指着門，“你給我等着，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我灰溜溜地離開辦公室，心情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一天之內連續得罪公司兩個高管，我這是要玩完的節奏啊。
剛回到座位，就收到一封郵件，是公司行政部發來的會議通知——下週一早上十點，全體員工大會，地點在三樓大會議室。
我心裏咯噔一下，不會是要當着全公司的面炒我魷魚吧？那也太丟人了！
“蘇真，”一個低沉的男聲在我背後響起，嚇得我差點跳起來。
回頭一看，是林默。
“啊，林總監，有甚麼事嗎？”我趕緊站起來，裝出一副恭敬的樣子。
“別緊張，”林默微微皺眉，“我剛看到你從楊經理辦公室出來，臉色很不好，發生甚麼事了？”
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畢竟他是趙總的左膀右臂，說不定轉頭就會把我的話告訴趙總。
“沒甚麼，就是彙報工作。”我乾巴巴地回答。
林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行吧，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可以來找我。”
說完，他轉身就走。可剛走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華鑫的方案，今天五點前交給我。”
我點點頭，心裏更忐忑了。都被趙總和楊經理針對了，現在連林默也來施壓，這工作還怎麼幹啊！
3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拖着疲憊的身子往地鐵站走。剛到樓下，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我旁邊，車窗搖下來，露出林默的臉。
“上車，”他簡短地說，“我送你。”
我警惕地後退一步：“不用了，我坐地鐵就行。”
“別擔心，我沒有惡意。”林默的聲音意外地柔和，“有些事想跟你聊聊，關於你的能力。”
我嚇了一跳：“甚麼能力？”
“上車再說。”
猶豫了幾秒，我還是上了車。反正是在公司門口，這麼多人看着，他應該不敢對我怎樣。
車子緩緩駛入車流，林默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你能看到別人說謊時隱藏的真相，對嗎？”
我猛地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你那天在會議上揭穿趙總時，眼神恍惚了一下，像是在看甚麼。”林默解釋道，“後來楊經理找你談話，你出來時臉色很差，他卻嚇得像見了鬼。我猜你又揭露了他甚麼祕密。”
“你...觀察得真仔細。”我有些不安，“你想幹甚麼？舉報我有精神病？”
林默輕笑一聲：“怎麼會。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
“聽着，”林默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公司裏有一個龐大的貪污網絡，趙總和楊經理只是其中的小角色。我一直在暗中調查，收集證據，但進展很慢。”
“這跟我有甚麼關係？”
“你的能力可以幫我快速找出關鍵人物和證據。”林默直視前方，“我們可以聯手，把這些害蟲一網打盡。”
我驚訝地看着他：“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想利用我的能力來...打擊貪污？你是紀檢的人？”
“不是紀檢，”林默搖頭，“只是個想伸張正義的普通人。”
我不禁冷笑：“伸張正義？得了吧，這年頭誰還信這套。你到底想幹甚麼？報復趙總搶了你的位置？還是想上位啊？”
林默沉默了片刻，突然把車停在路邊。他轉過身，掏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楊經理，王麗的事就這麼說定了，讓她消失，我們分你兩成。”是趙總的聲音。
“放心吧趙總，我早就找好了替罪羊，等風頭過了我們就動手。”這是楊經理的聲音。
錄音結束，林默看着我：“夠了嗎？這只是冰山一角。他們不僅貪污公款，還做過更惡劣的事。王麗，就是那個被趙總潛規則的前祕書，現在生死不明。”
我心裏一陣發涼：“你...是警察？”
“不是，”林默搖頭，“但我和警方有聯繫。我是公司原來的財務總監，在審計中發現了異常，開始調查，然後被趙總陷害，差點鋃鐺入獄。我化名重新進入公司，就是爲了找回證據，洗清冤屈。”
“天啊...”我有些不敢相信，“所以你一直在臥底？”
“可以這麼說。”林默點頭，“現在，你願意幫我嗎？”
我猶豫了。一方面，我剛剛得罪了趙總和楊經理，工作岌岌可危；另一方面，摻和進這種事，萬一出了甚麼意外，我可能連命都沒了。
“我...我需要考慮一下。”我最終說。
“理解。”林默沒有強求，“不過你最好快點決定。趙總他們已經開始猜忌你了，如果沒有我的保護，你隨時可能遇到意外。”
送我到家門口，林默給了我一張名片：“有事隨時聯繫我，24小時開機。”
回到家，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這才第一週，怎麼就攤上這種事了？要不要辭職算了？但這工作來之不易，又是大公司，薪水也不錯...
正胡思亂想着，手機突然響了，是一條短信，來自陌生號碼：
“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回家好好看看你的門鎖。”
我心裏一涼，猛地坐起來，衝到門口——門鎖完好無損。我鬆了口氣，但又擔心是不是有人在外面監視？
小心翼翼地拉開窗簾一角，樓下停着幾輛車，但看不出有甚麼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