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司新來了位愛講規則的男同事，板着臉一身正氣，儼然“風紀委員”。
我加班指導實習生工作，他卻拍照造謠：
“公司禁止談戀愛？你們竟然在辦公室私會！”
我爲部門工傷員工申請居家辦公，他在例會上當衆質疑：
“爲甚麼要給他特殊待遇？是不是因爲他和領導關係特殊？”
男同事第二天硬是拖着斷腿來公司遞交辭職信。
因爲這次事件，我的晉升名額被取消，領導還警告我別搞特殊化。
項目收尾階段，我安慰因爲失誤崩潰的程序員，說項目沒他不行。
“風紀委員”卻一直嘲笑：“他連基礎代碼都能寫錯，你還在畫大餅？”
程序員徹底破防，帶着公司核心代碼入職敵對公司。
老闆覺得是我害得他瀕臨破產，開車將我撞死。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他質問我和實習生在辦公室私會的時候。
1.
“趙經理，咱們公司嚴禁談戀愛！你們竟然在辦公室私會？”
聽到胡顏之的聲音，我整個人都僵了。
“嘩啦”聲響，胡顏之甩甩手上的鑰匙。
叮鈴咣噹，我一瞬間清醒過來。
球鞋落在地上沒有聲音，胡顏之晃晃手機，輕快地走近。
“你們違反公司規章了！我已經拍照發到公司羣，等着處罰吧！”
“不是的，胡哥，趙經理在教我做數據。”
實習生江宇驚慌地站起來，雙手不斷對他作揖。
“求求您，快把照片撤回。”
熟悉的辦公室，熟悉的場景。
我重生了。
在我被公司老闆胡作爲開車撞死後。
而他之所以開車撞我，是因爲事事講規則的胡顏之指證。
是我不守公司規章，擅自給主設小陳畫大餅，才導致他破防，帶着公司的核心代碼加入了敵對公司。
老闆瀕臨破產，根本不聽我辯解，下班路上將我撞死。
現在，我回到了那場可怕事故發生前的一個半月。
我冷冷地看一眼胡顏之。
低頭對江宇說：“把我剛講的做完。”
胡顏之愣住了：“你是不是沒聽懂？我說你們明天就得走人！”
沒人理會明顯讓他更憤怒了。
眼珠子恨不得瞪到我臉上來。
他以爲我還是那個溫和好說話、懶得和他計較的趙涵？
我無視他，繼續指導江宇的設計。
胡顏之用手機“篤篤篤”地敲我的桌子，兩隻眼睛在燈光下泛着惡毒的光：
“趙經理以爲是員老，就可以當公司規章不存在？”
“你不理我是在想怎麼狡辯吧！我告訴你，老闆已經知道了！”
他轉頭對江宇一笑，牙齒在燈光下發出森森寒光：
“抱歉，照片撤不回來了！”
江宇呆呆地張着嘴，雙手將衣襟搓成了鹹菜團。
“啪”地一聲響。
我奪過胡顏之的手機，用力甩在牆上。
“要麼現在報警，要麼滾出去！”
上一世，我沒有作爲，江宇被他害得失去工作。
這一次，我不會再容忍他傷害無辜的人。
胡顏之撿起四分五裂的手機，氣得直喘粗氣。
“好！好！我馬上報警！公司的人也叫過來！我要你們這對狗男女付出代價！”
他用公司電話搖人，我也沒閒着，叫來公司的主設小陳。
很快，警察和公司的幾個經理都來了。
胡顏之惡人先告狀。
“我遵守公司規章舉報他們談戀愛，反而被威脅摔手機！”
我陳述。
“我組裏的實習生有個數據搞不清楚，項目趕得急，我多加一個小時班幫他解決。”
“警察同志，故意拉距離拍攝與事實不符的照片造謠人談戀愛，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吧？”
胡顏之頓了下。
“怎麼與事實不符了？一男一女單獨相處，就是在談戀愛！”
“照片就是物證，我就是人證！”
我嗤笑一聲，擺擺手：“我不跟沒有邏輯的人說話！”
胡顏之臉脹得通紅，瞪着我。
“你說誰沒有邏輯？”
“你們就是違反了公司規章！”
我不理他。
小陳在投屏上放出監控。
我和江宇隔着半米多遠，教他怎麼做數據的聲音清清楚楚。
“依你的邏輯，女醫生給男病人看病也是在談戀愛？”
2.
警察憋住笑。
我繼續說。
“公司的規章制度大家都知道遵守，不用你強調！”
“你明知道被造謠談戀愛就得走人，江宇還有半個月就轉正，就因爲你拍張照片他幾個月的努力都白費！”
“還有你口口聲聲說遵守公司規章，那你前天把我們組桌上的重要資料都扔掉碎紙機，也是遵守公司規章？”
胡顏之慌亂了一瞬，直着脖子叫嚷。
“我那是遵守國家規定，‘去紙化’辦公。幫大家把桌面沒用的紙張清理掉！”
“那你扔之掉徵求過每個人的意見嗎？扔之後又有沒有向大家道歉？”
辦公室很安靜，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
“你一直拿公司規章說事，公司哪條規章要求全程無紙化辦公？你桌面的東西怎麼從來不讓人碰？”
“害全部同事加班幾個小時重新準備資料的時候，你怎麼不在？”
胡顏之沒想到一向溫和的我會咄咄逼人，寸步不讓。
他勉強撐着，色厲內荏，拿手指着我。
“你，你們等着瞧！”
他衝警察罵了句“廢物”，氣沖沖地離開。
兩名警察攤攤手，無奈地笑。
一場鬧劇結束，氣氛活躍起來。
江宇感激地向我道謝。
技術部宋經理送警察離開，回來直嘆氣，和我說：“你這下可把他得罪狠了，他可是老闆親戚。”
我也沒辦法。
“我要不教他做人，他這顆老鼠屎弄髒的就不止是我們組，還會害了整個公司！”
宋經理疑惑：“他不就是沒腦子，喜歡多管閒事，有這麼嚴重？”
我苦笑搖頭。
胡顏之可不止是沒腦子多管閒事。
上一世，他揭發了我和江宇的辦公室戀情，得到了老闆的口頭鼓勵和現金獎勵。
我被扣發了半年獎金。
江宇被直接辭退。
我們公司所在的辦公大樓企業雲集，江宇實習期能力不足、和上司談戀愛被他添油加醋四處傳播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找不到工作。
最後沒辦法，去工廠做了普工。
好在這一世，事情回到了正確的軌道。
我坐下來，細細思量上一世後面發生的事情。
江宇離開沒多久，在一次公司全體員工例會上，胡顏之突然跑上去奪過話筒，義正言辭地質問我：
“我想問一下趙經理，爲甚麼要給組裏某些員工申請居家辦公？是你收了他的好處費還是因爲他是領導的親戚？”
他一臉對正義的叩問。
所有員工沸騰了，議論紛紛，公司當即取消了我的“優秀員工”稱號，撤回了給我晉級的任命。
雖然後來公司派人查明，那名員工確實符合公司在某些情況下的彈性辦公政策。
胡顏之知道後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我哪知道他是因爲送公司資料出車禍撞斷了腿，他也沒和我說啊。我只是維護公司規章制度，確保對每個員工公平公正。”
他環視一圈，擺出一副掏心掏肺的表情。
“我肯定要舉報上去讓公司派人查清楚，不然我怎麼知道里頭有沒有貓膩！”
斷腿的同事自他入職以來，盡心盡力地帶他，幫他做了很多工作。
他背刺得這麼自然，還舉着“正義”和“規則”的旗幟來挑唆其他人。
那一天，我看着他像演戲一樣戴着面具的臉，突然明白，胡顏之，就是大家所說的天生又蠢又壞！
3.
我想着儘快找個理由把他調離我們組。
平時也儘量遠他她，對他不假辭色。
那一天，我在組裏巡視進度。
項目到後期了，小陳因爲數據優化不好，夜裏睡不着，白天猛喝咖啡，整個人壓抑得要崩潰。
這個項目我們做了兩年多，公司投入了大量的人員和資金，小陳是主設。
我安慰他：
“靜下心來，不要急，這個項目沒你不行。”
胡顏之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我們旁邊，我話音剛落，他忽然像聽到甚麼令人憋不住的笑話，公鴨嗓子“嘎嘎嘎”笑得人心裏難受。
把所有人目光吸引過來後，說：
“小陳連基礎代碼都弄錯，腦子就是一團爛泥，你還騙他‘項目沒你不行’？”
“趙經理，你可真會畫大餅，哄人開心。你們這樣，損害的可是公司的利益。”
他那句嘲諷的“一團爛泥”和“項目沒你不行”徹底擊潰了小陳。
第二天，小陳就帶着他寫的核心代碼，入職了敵對公司。
不到半個月，我們公司的原項目就以敵對公司的名義上市，老闆幾個億的研發費用打了水漂，投資方紛紛撤資，銀行也貸不到款。
胡顏之去和老闆告密，說都是因爲我，小陳纔會不聲不響地離開公司。
“趙經理總是不講規則，感情用事，我提醒她幾次也不聽。”
“如果她把公司規章制度擺出來，該獎獎，該罰罰，小陳也不至於離開，現在上市的不就是我們嗎？”
老闆的車撞過來的時候，我根本來不及反應，想來也是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至少現在還甚麼都沒發生，來得及挽救。
我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這一次，他誣衊我和江宇，我及時做出了反應，沒有等待第二天別人來給我們公平。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被老闆叫到了辦公室，所有的部門經理都在。
胡顏之頭髮凌亂，一副被冤枉的烈士模樣。
“昨晚我發照片到公司羣，只是遵守公司規章制度舉報辦公室戀愛，沒想到趙經理惱羞成怒，不但摔壞我的手機，還讓警察抓我！”
顛倒黑白，惡人先告狀。
老闆胡作爲讚許地對他點頭，看向我。
“公司需要的就是這種遵守規章，勇於揭發的員工，這和顏之是不是我侄子無關。”
他的目光很有威壓，我挺直腰桿，直視他。
“昨晚報警的是胡顏之，公司的監控已經證實我加班是正常指導員工工作，不存在他所說的談戀愛。”
“另外，如果他真的遵守公司規章，就不會把同事桌上的重要資料都扔進碎紙機！害所有人加班重新整理投標文件！”
我說得有理有據，昨天在場的也沒人否認。
胡作爲看一眼胡顏之，沉聲說。
“好了，事情都過去就不要再講了。”
又敲打我。
“作爲經理，屬下的員工有甚麼問題都是你的責任！”
胡顏之一臉正直地環視四周，又用眼神指控般地看着我。
“我也是好心，資料電腦上不都有嗎？我爲公司節約紙張有甚麼錯！”
“趙經理就是看不慣我，處處針對我！完全忽視我的工作能力！”
4.
胡顏之進公司還不到半年，很多人還不瞭解他。
看在老闆的面子上，幾個經理打圓場。
“趙經理，你不要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上嘛。”
“顏之也是按規章辦事，有甚麼誤會大家說開就好。”
財務經理向老闆建議。
“要不讓顏之去我們部門？財務部陰盛陽衰，他去了，正是‘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胡顏之搖頭：“憑甚麼我調部門？該調部門的是江宇！”
我冷着臉看地板。
這一世，我一秒也不想再看這張令人噁心的臉。
更不想他留在我部門。
老闆胡作爲開口了。
“把江宇調到人事部。”
“財務部到副經理上個月不是辭職了？”
財務經理立刻心領神會。
“是的，是的，顏之過去就是副經理。”
“這還差不多。”胡顏之掃我一眼，“廟小裝不了大佛，我還真看不上你們！”
事情好像在往好的方向扭轉。
也許這一世隨着胡顏之的離開所有人都會平安。
他去了財務部，因爲老闆侄子的身份被一衆人巴結。
財務經理原想着就算他沒有工作能力，哪怕掛個職天天睡覺呢。
反正工資是老闆發。
財務經理在茶水間碰到我，和我講。
“小胡真是個吉祥物，有他在，老闆審批單子都爽快了！”
頗有點我不聰明，不知道巴結皇親國戚的意思。
我笑笑。
我也不希望他們部門出事，但胡顏之的本性是不可能改變的。
果然。
那天我去老闆辦公室遞交車禍同事的居家辦公申請。
財務經理帶着胡顏之進來了。
他手上拿着一疊單子，壓抑着怒火。
“來來來，你自己來問老闆，我提交的彈性辦公申請有沒有問題！”
“怎麼了？”老闆不動聲色。
“我們部門懷孕的女同事在公司工作8年了，從來沒休過年假，高齡好不容易懷孕，胎心不穩，醫生要求保胎。”
“這是醫生的臥牀保胎診斷。”
“這是她8年無休假Z明。”
說完這些，財務經理氣得手指顫抖，指着胡顏之。
“你有疑問可以私下問我。爲甚麼要當衆說我違反公司規章？”
對比氣得發狂的財務經理，胡顏之顯得非常鎮定。
他打開手裏的公司規章制度文件夾，指着其中的一條，念出來：
“女職工懷孕產假一共爲160天。”
他把文件夾攤開放到老闆面前。
“她就算不坐月子，生下孩子就上班，也要從懷孕4個半月開始休假。”
“我剛剛已經說了，她有醫生證明，而且她也不是完全休假，申請的居家辦公，該完成的工作都會完成。”
財務經理看向胡作爲。
“老闆，之前資料已經交給您申批過了，加上年假補休，她可以延長假期到300天。”
“胡顏之，你不分青紅皁白，一句她是我親戚我才爲她違規操作，那麼多員工聽到，你知道要是傳出去會對我造成多大的影響！”
胡顏之不耐煩地點了點文件。
“你那麼激動幹甚麼？我只是遵守公司規章，對不符合的部分提出疑問。”
“他們往不往外傳，要做甚麼，跟我做正確的事有甚麼關係！”
“你！你！”財務經理氣得直拍桌子，“你不要在我們部門了！”
5.
“怎麼？反駁不了就想趕我離開？”
胡顏之不但不生氣，反而笑了。
“你拿一堆證明也掩蓋不了她是你親戚的事實。你不講清楚，我肯定要當衆質疑。”
“你也可以當着大家的面解釋清楚。公司有規章在，爲甚麼要私底下說？”
他的平靜襯得財務經理越發理虧。
我看到他抬頭看向老闆時眼角飛揚的得意。
心底森寒。
我和財務經理離開，門沒關嚴，我聽到胡顏之邀功般地說。
“叔叔，我要在公司各個部門都呆一段時間，幫你查查底下經理違反公司規章的事！”
我和財務經理對視一眼，他頹然搖頭。
我的直覺沒錯，胡顏之完全就是找茬，打着幫他叔叔胡作爲監視公司的名義，發泄自己對權力的慾望。
站在高處，任意擺佈他人命運，讓人生氣悲憤卻毫無辦法，會讓他像喫仙藥一樣上癮。
可惜胡作爲任人唯親，又只看重公司利益，根本不在意，員工也是有感情的。
我以爲事情已經平息。
沒想到第二天晚上，一則發到網上的信息發酵到了法治新聞上。
【某公司女員工肆意延長產假，爲上司親戚違規操作。】
【公司員工依規章舉報，反遭離職威脅！】
裏面剪了一句財務經理說的話“你不要在我們部門了！”
網友們議論紛紛：
【應該開除這個上司！開除這個孕婦！】
【他們肆無忌憚騙工資是吧，要連着生三胎，每胎休10個月，別人公司還開不開了！】
【正是有這樣騙產假的女人在，才導致女性不好找工作！】
........
太噁心了。
這一世，他調了部門，被他舉報的人也變成了財務經理。
懷孕女同事的申請老闆已經批了，符合規章不能反悔。
他不甘心，竟然連夜發到網上，讓網友來討伐！
媒體來公司採訪，要見當事人。
懷孕女同事電話被打爆，嚇得關機。
有激進的網友追到她家裏，女同事驚嚇之下差點流產，立即被送往醫院住院保胎。
財務經理拿出單據，一遍遍地向網友證明他沒有違規操作。
女同事是憑自己本事通過招聘進來的，並不是因爲和他有親戚關係。
但是沒有用。
不斷地有人質疑。
【那些單據是不是僞造的？】
【懷孕的女員工爲甚麼不出來澄清？是不是默認違反規章？】
胡顏之見事情熱度高，自己開了直播，答網友問。
“是的，我就是那個堅持公平，維護公司規章的員工。”
“家人們，雖然我是男的，但也要爲女性說句公道話：我們要守護家庭和職場雙面平衡，就不能搞私人關係走後門，堵死了其他女性的上升之路。”
他在屏幕裏一臉的親和真誠，粉絲很快漲到了十幾萬。
大家都敬佩他勇敢發聲，對抗職場潛規則。
粉絲詢問她懷孕女同事的後續。
他拍着胸脯，慷慨地說。
“我們公司老闆是最善良，最維護女性權益的！女同事在帶薪休產假。我以前的女上司和實習生談戀愛都沒受到處罰呢！”
評論又譁然了。
【大多公司都不允許辦公室戀情吧？】
【你以前的上司真是毫無人性，掌握着實習生的轉正潛規則青春男大是吧？】
【呸！老女人真是不要臉！這種人怎麼能當管理！】
【把你上司的名字發出來！全網抵制她！】
網友謾罵我。
找到我家。
在我家門上貼輓聯。
剛撕下，就被人貼上新的。
我回家要先偵察四周，進了家門就不敢再開門。
那天有個說是送快遞的敲門，我沒有防備。
開門的瞬間，一桶糞水向我兜頭潑來。
我被糞水澆得狼狽睜不開眼的視頻在網上被瘋狂轉發。
拍視頻的人哈哈大笑，咒罵我。
“人渣！喫屎吧你！”
我強忍着噁心報了警。
胡顏之還在網上挑唆網友“制裁”我。
我翻出之前剪好的監控視頻，發到網上和營銷號。
又聯合所有對他不滿的同事，這回，我一定要把他的真面目暴露到大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