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曾是天界最強女武神,三界最後一隻純血鳳凰。
神諭說,我會誕下三界的未來,新一任女武神。
於是我卸下戰甲,春宵一夜,成爲天帝蕭珩唯一的女人。
懷胎一百年,爲腹中女嬰耗盡神力,我還是愛她。
直到生產那日,鳳凰蛋在腹中衝撞讓我血崩難產。
蕭珩紅着眼跑進產房:
“保小!她肚子裏是孤的命!”
腹中的鳳凰蛋嬌憐哭泣:
“蕭郎,這賤鳳凰護死了子宮!我們註定有緣無份嗎?”
我才明白,我只是蕭珩爲了復活他那魔族舊愛,選中的絕佳爐鼎。
千年相守,百年恩愛,皆是騙局!
蕭珩徒手撕裂我的子宮取蛋時,
鳳凰瀕死,腦中的神侍覺醒:
“斬情絲、浴凰血,交換涅槃重生,神女…可願?!”
1
抉擇之間,劇痛拉回我的神識。
“蕭郎,我撞不破鳳凰皮,你快救救我呀!”
蕭珩跪在我肚子前,聽到司玥的求救,滿眼焦急。
夫妻百年,他最清楚我的命脈所在。
掃過我因劇痛扭曲的臉,蕭珩眼裏的疼惜一閃而過,
又帶上狠絕,左手化爪抓向我的心臟——
他是真想S了我!
我凝起最後的神力護住心脈。
下一秒,失去保護的肚皮被蕭珩右手利落劃開。
血濺了他滿臉,劇痛蓋過失血過多的麻木。
一枚鳳凰蛋裹着我的血肉滾落,被蕭珩顫抖着抱入懷裏。
他聲音滿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憐惜的吻落到蛋上。
“玥玥......一百年了!你終於回到孤懷裏了…”
司玥委屈的同他訴苦:
“蕭郎…鳳凰血好臭,我甚麼時候才能從這破蛋中出來?”
“你神識不穩,我帶你去血池好好溫養!”
蕭珩抱緊蛋向外跑去,沒再看我一眼。
我拼着最後的力氣想抓住他的衣角,卻被帶起的罡風掃落在榻。
是有多愛她呢?天帝活像個愣頭青,連捏訣御劍都忘記了。
可我與蕭珩,也曾是仙界最讓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鳳凰子嗣艱難,爲了受孕,天上地下,我拉着蕭珩試了很多。
向來冷情的天帝被逼得無法,也會溫柔的攬住我:
“子嗣是緣法,沒有武神又如何,萬事有我。”
直到魔族被我徹底剷除那晚,我們瘋狂纏倫,有了這個“孩子”。
也是那夜,蕭珩將我變爲,滋養那魔族惡女的爐鼎嗎?
神識開始恍惚飄散,神侍笑我:
“爲孽緣渣滓赴死,你可有悔?!”
區區「悔恨」二字怎能形容我此刻的心境啊?
我染血的脣瓣勾起堅定的弧度:“斬遍情絲!流盡凰血!
“換我涅槃,定要與蕭珩不死不休!”
神侍似乎極爲欣慰:
“我會封印你覺醒的意識和記憶,
“去好好感受「愛」之痛不欲生吧。
“7日後,恭迎神女涅槃,攫取神力,重獲新生!”
話落約成,烈焰焚燒神魂血液,我哀嚎一聲昏了過去。
2
再睜眼時,仙醫正在用手指粗的針線縫合我的肚子。
我啓脣,只能發出沙啞的痛呼聲。
“您產女不順有過,這是天帝對您的懲罰。”
縫合好,仙醫似有不忍,低聲勸慰:
“您沒了凰丹,百年孕女又耗盡神力,身子本就與凡人無異了。
“不若向天帝認個錯,何至受此折磨啊......”
我揪緊空蕩的丹田處。
那顆活死人肉白骨的凰丹,早已被我渡給了蕭珩。
可是,“若我認錯,他便會來看我麼......”
仙醫嘆着氣離開了。
也是,生產後連個伺候的仙侍都沒有,天后怕是已被厭棄了。
失血過多讓我渾身發冷,本來火爐般的鳳凰身,現在連冷風都吹不得。
拉緊被子,卻被一股強硬罡風掀翻到地上。
我被撞得咳出一大口血,又被人卡住脖子揪起來。
蕭珩逼近我的臉冷冷質問:
“司玥的氣息爲甚麼越來越弱?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艱難的在他手掌間斷續喘息:
“夫君…你在說甚麼…她是我的…孩子啊,
“我怎麼會…傷害她!”
蕭珩像是聽到了好笑的,嗤笑着捏住我的下巴。
“鳳傾,這是你的新招數嗎?
“你以爲這樣孤就會繼續和你做「夫妻」?
“既然你認她這個女兒,那就去給她換血,你這個做母親的不會不願意吧?”
我想說自然是願意的,可蕭珩抽出捆仙索綁了我就走,沒準我回答。
甚麼叫「做夫妻」呢?
我們不本就是神仙眷侶麼?
3
蕭珩把我拖行到一處仙氣充沛的宮殿中。
殿內百名仙侍正將源源不斷的血液注入池中。
偌大的血池,一顆鳳凰蛋的浮於其上,沒有一點聲息。
我掙扎着要進入池中抱住我的孩子。
蕭珩將我扯回來,白光閃過,我的兩個手腕皆被割開,深可見骨。
他將我扔給仙侍,命他們捆住四肢將我吊入池中。
“鳳凰血珍貴,一滴不可浪費。”
“若不是你有琉璃心,今日取的,就是你的心頭血。”
我勉強掙開手上束縛,奪了旁邊仙侍的佩刀。
在蕭珩的怒視中,我使力劃開自己的兩個腳腕,四肢血流如注。
“你說我的血能救她,莫要騙我。”
看我吊在上面不再掙扎,蕭衍的怒意化爲厭惡。
“你覺得孤會憐惜你?”
“那就用你的凰丹努力爲玥玥造血吧,
“是你滅了玥玥全族,這都是你應得的。”
我不懂深愛的夫君爲何一夕間如此恨我。
想來是覺得我沒有生養好我們的孩子,怕我不喜她。
可母女之間怎會有仇呢?
不論玥玥的前世,她已投胎到我腹中。
我自是願意爲她付出全部,一如我待蕭珩那樣。
失血讓手腳變得冰涼麻木,眼前冒出雪花狀的斑點。
意識逐漸昏沉,我聽到誰大喊着“娘娘昏過去了!”
一個熟悉的懷抱將我擁入懷中,那聲音是不曾聽過的焦急。
“鳳傾!你怎麼回事!你的凰丹呢!”
“不準睡!”
我依進蕭珩懷裏,感受到他手掌顫抖着向我渡來仙力,苦笑着闔上了眼。
4
“醒了?”
見我醒來,蕭珩扣緊我的雙手不許我掙扎。
他咬牙切齒的低語,眸中有風暴在醞釀。
“你的凰丹呢,
“告訴孤,你的姘頭是誰?”
蕭珩最清楚,凰丹只能通過交合相渡,
可我的凰丹早在滅盡魔族、蕭珩元氣大傷那夜渡給了他。
這件事還是藏不住了啊。
我撫上他皺起的眉眼,“夫君,我的凰丹在你——”
“在這裏!”
自殿門走進一個嫋嫋身影,手捧心口,輕蹙眉尖。
蕭珩甩開的手,奔那身影而去,將她牢牢鎖進懷裏。
“玥玥…你醒了!孤真的好想你......”
那是懷胎百年的孩子,看她破殼而出,應該高興的。
可我卻對她怎麼也喜歡不起來。
司玥推開蕭珩,晃了晃手中流光溢彩的珠子。
“她懷胎時總與外男苟合,我實在氣不過,又不忍你受騙,
“所以醒來第一件事,我就去手刃了那狗男人取回凰丹。
“蕭郎,你不會怪我吧?”
蕭衍摟着司玥轉回身,那雙眼猶如怒海滔天。
“鳳!傾!你找死!”
我慘笑一聲,“蕭珩,你對我可有信任?我的凰丹明明在你——”
“啊!”司玥軟倒了下去,她攀住蕭衍的小臂,淚眼迷濛。
“蕭郎,這百年她吝嗇滋養我,
“我能活過來爲你做件事就知足了,
“可我只想再去一次我們初見的桃花林......”
蕭衍抱起昏迷的司玥,捏訣便要走。
“蕭衍,我們那片桃花林,你帶她去過?”
他並不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平靜又狠厲的同我講:
“鳳傾,司玥並非你的子嗣。”
5
我茫然的思考蕭衍爲甚麼會說出這種話。
我與他那夜是真,懷胎是真,胎動、生產皆是真。
哪怕投胎過來的是司玥,他也不必否認——
“你懷上第一日,孤便親手取出了那胚胎,
“將玥玥化小放入你的子宮裏,由你滋養重塑她的神魂。”
想起得知有孕那天,我捏了無數個訣來到蕭珩面前與他分享;
想起我在蕭衍懷裏給孩子取名,他摟我入懷想象孩子的眉眼像誰;
氣血上湧,我的心臟劇烈抽搐起來。
“你把她......那我們的孩子呢!”
蕭衍高大的身軀顫抖了一瞬,聲音驟然沙啞:
“都說未生兒怨氣最重,恐她找玥玥麻煩,孤自然是將她——
“挫骨揚灰!”
我攥緊心臟,頭鈍痛着,吐息之間全是血沫。
“蕭珩!!你是畜生嗎!那是你的孩子啊!!”
蕭珩瘋狂的笑出聲來,
“現在看來,她真是死的好啊!
“不然生下來,我還要幫她找生父不成?”
他愛憐的吻了下司玥的發頂,
“讓玥玥與你這蕩婦血脈相連,
“孤覺得噁心。”
我跌落回牀上,疼從骨頭縫隙爬遍滿身,沒有比活在此刻更讓我痛苦的了。
“S了我吧,蕭衍。”
蕭衍將珠子扔到我腳邊,沒看到那珠子四分五裂,捏訣離開。
“你以爲孤會放過你?
“待孤回來,必休了你這蕩婦,和你的姘頭活埋一處!”
6
我看到一個長着龍角甩着鳳尾的小姑娘。
小糯米糰子撅着尾巴,把花朵編成花環戴在我的頭頂。
眼睛彎彎着蹭我的臉,依戀的在我懷裏撒嬌。
“我的孃親是三界最漂亮的孃親啦,貼貼孃親!”
我笑着去貼她的臉,卻貼到一片冰涼。
懷裏的女孩變成一捧白骨,尖叫着鎖住我的脖子。
“爲甚麼!爲甚麼不救我!你不配做孃親!”
“爲甚麼!不幫我報仇!!都要死!!”
我倒在地上,隨着它的詛咒喃喃:
“不配......死......報仇......”
痛苦掙扎間我的雙眼突然清明過來。
下一刻,劇痛焚燒遍識海,將我帶離清醒的夢境。
“還有3日,請神女莫要放棄。”
甚麼3日?是誰在喚我神女?
“是我啊,神女,哦不,戰神殿下。”
我睜開眼,只見司玥笑吟吟站在牀前,沒有半點虛弱樣子。
“還要多謝你這百年的滋養,
“我這身子現在可比百年前好用多了!”
我掙扎着起身撲向她,被她隨便捏了個訣定住。
“別急呀,我這還剩一個入魔的心臟呢,
“早聽聞鳳凰神女的琉璃心好看得很,
“我若想把玩一下,你說蕭郎他會怎麼做呢?”
司玥笑着將匕首塞入我手裏,又將我的手刺向她的心臟。
“蕭郎救我!”
掀起的罡風衝破我的大穴,將我卷飛出幾丈遠,
落地時,我聽到全身骨頭錯位的嘎啦聲。
司玥摔進蕭珩的懷中,她眼裏含着淚捂住心臟。
“蕭郎,我不肯告訴娘娘那姦夫的埋骨地,她便想要我的命!”
蕭珩將她小心放在牀上,一個閃身來到我面前。
他踢了踢我的肚子,縫合處瞬間滲出大片血跡,濡溼他的鞋尖。
“鳳傾,只要你的命,還是便宜你了對嗎?”
“那就一點點還吧,
“先從這顆心開始。”
7
仙醫受令給我和司玥換心。
司玥被置於榻上,我被扔在她旁邊地上。
仙醫執着刀的手還在猶豫,
“陛下,娘娘沒了凰丹又剛經歷過生產大出血,
“現在換心無異於要她的命啊......”
蕭珩嗤笑了一下,
“凰丹已叫她拿回了,何況她命硬的很,死不了。”
仙醫並未從我身體裏感受到凰丹的存在,
“陛下,娘娘並未——”
“夠了!”蕭珩聲音帶上威壓,“你若再多嘴,便去領死。”
仙醫不敢再辯,舉起刀劃開我的心口。
看到我躺在那裏皮肉破開血液噴濺,
蕭珩猛地轉過身去到司玥身側。
“不準給她用麻藥,讓她好好長記性。”
我苦笑了一聲,蕭衍,你當真是恨極我了。
琉璃心自身體剝離痛入骨髓,我死死咬着牙不肯喊出聲,
昏沉視線中只剩下蕭衍背對着我,手掌越捏越緊。
纏繞着漆黑魔絲的心臟被放入我胸膛,
至純凰體瞬間被魔氣滲透,
血脈衝突一瞬震碎我的五臟六腑,我再忍不住痛喊出聲。
蕭珩猛轉過頭,望向我的眼睛,恨意中翻滾着另一種更爲濃烈的情緒。
我看不懂,也不想懂了。
“不好!娘娘斷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