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崔小七望着他遠去的背影,懊惱地咬了咬下脣。

剛纔就應該射到他腿上。

昨夜本就一夜未眠,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被抽瘋的王文翰這麼一攪和,沒了睡意,心卡到嗓子眼,忐忑起來。

眼下男人身份不明,還昏迷不醒,必須趕在官府來人前把親成了,有了婚約書,還能擋一擋。

正想着,肚子“咕嚕”一聲叫起來,擰巴着疼。

王文翰去城裏報官,來回怎麼也得兩三個時辰,母親帶着妹妹去天沒亮,摸黑去拿官府婚書還沒回來。

乾等着也不是辦法,不如先填飽肚子。

她快步走進廚房,房樑上掛着的兩隻野兔還結着霜。

崔小七踮起腳尖取下,手起刀落,三兩下收拾乾淨。

竈膛裏燃起熊熊烈火,她用鏟子剜了塊野豬油放進鐵鍋。

油一熱,“滋滋”地冒起泡泡,兔肉下鍋,翻炒間香氣四溢。

添上大半鍋水,蓋上木鍋蓋,不多時,鍋裏就傳來“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崔小七坐在竈口前,怔怔地望着跳動的火苗。

院外傳來妹妹小九歡快的喊聲:“七姐!我們回來啦!”

話音未落,廚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母親許巧巧帶着小八、小九擠了進來,三人身上落滿雪花,凍得直跺腳。

“娘,婚書拿到了嗎?”崔小七急忙起身問道。

許巧巧一邊拍落身上的雪,一邊從懷裏掏出婚約書晃了晃:“拿到了,可娘覺得這男人身份不明,太危險了!要不咱還是去借錢交了今年的稅......”

說起自家女兒,許巧巧滿心無奈。

兩年前,小七打獵時被狼羣追得跌落山崖,村民發現時都沒了氣息。

停屍一天,突然“詐屍”醒了過來。

打那以後,性子變得古怪,說話有時也是讓人捉摸不透。

要不是王守根從中作梗,不許媒婆給小七提親,她也不至於十六歲還沒嫁出去。

說甚麼也不能讓女兒往火坑裏跳。

許巧巧轉身要走,卻被崔小七喊住:“小八、小九,攔住娘!”

兩個穿着深藍色粗布衣裳的小丫頭一聽姐姐發話,立馬一人一邊,緊緊抱住了許巧巧的胳膊。

倆女孩中,小八崔向陽今年十五歲,是一年半前去城內賣獵物時,半途中撿到的。

一問三不知,只能帶回家。

比小八矮一個頭的是小九,只有十歲,去年冬天在河邊被凍僵,撿回家後捂熱,一問才知道,她全家都餓死了,就剩她一人。

這不,崔小七就把這倆丫頭都留了下來,跟着一塊兒喊許巧巧娘。

“娘,就是假成親,等過了交稅的日子,我......”

崔小七話沒說完,就被母親打斷:“甚麼假成親!官府文書上摁了手印,那就是實打實的夫妻!你這丫頭,夫妻分甚麼真假!”

“好,女兒說錯話了,不過這樣也好,也是好過嫁那胖小子啊!!”崔小七接着許巧巧的話說,不想她擔憂,這個世界女人以夫爲綱,媒妁之言不作兒戲,是刻在骨子裏的認知。

她接過許巧巧手中的婚書,“娘,鍋裏的肉再燉會兒就爛了,您看着,我去看看人醒了沒。”

說完,匆匆轉身去了屋子,必須儘快。

屋內、男人依舊雙眸緊閉。

成親只是權宜之計,儀式的流程自然也是沒有的。

崔小七蹲在牀邊,利刃劃過指腹,血珠子冒出。

此時,小八突然推門而入,“七姐,這男人就算假成親你也不能嫁,他是“禍”!我們惹不起,得趁早丟了!”

“嗯?”崔小七的血珠滴落在地,聞言一臉疑惑地回頭問,“你認識這男人?”

一語中的。

小八眼神閃躲,支支吾吾道:“就......就他穿的那衣服是東廠人穿的,定不是好人!”

崔小七淡淡地“嗯”了一聲,指印落下,接着又拿起男人的手,在她的指印旁摁下。

“七姐!”小八急得不行,拔高了聲音喊道。怎麼就不聽勸呢。

這男人太危險,不是普通農家子敢招惹的,也不能招惹。

崔小七淡然起身,“小八,你的身份也不普通吧?他的命是我救的,要是敢傷害我們,我有的是辦法,眼下我別無選擇。”

她的箭術可不是吹出來的,國際比賽的冠軍也不是水出來的。

“姐,我......”小八心裏一緊,原來七姐早就知道自己在隱瞞身份。

可有些事,她真的不能說。

崔小七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我知道你是爲我好,放心,我心裏有數。”

人可以裝一時半會,但不能裝一輩子。

這兩年的朝夕相處,她篤定小八是個良善之人。

事已至此,小八張了張嘴,最終只輕輕“嗯”了一聲。

心中還是生起隱隱不安的感覺,總覺得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安生了。

屋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倆人臉色一變,同時望向窗外。

崔小七擰眉,人怎麼來的如此之快。

半人高的竹門轟然倒地,震起滿地雪粒子。

難怪來的如此快。

院門外,幾匹精瘦的馬兒,暴躁地踱着馬蹄,噴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凝成霜花。

馬背上爲首膀大腰圓的官差,腰間佩刀泛着寒光。

就那麼巧,王文翰走到半路,碰到一路疾馳的官差,豁出去了站在路中間,張開膀子,硬是攔下了他們。

官差們一聽有敵國探子可抓,頓時來了精神。

捉拿一個探子可得一兩賞銀,哥幾個的喝酒錢就有了。

肥差啊,也就懶得訓斥王文翰攔道兒,忙喊着讓帶路。

崔小七將短刃藏進袖中,強壓着心中的不安,一邊思考對策,一邊緩步迎了出去。

王文翰鼻孔朝天,一臉得意地看着站在院中的崔小七,“就這家!!”

等帶走那個男人,她不就任自己搓圓捏扁。

“膽敢藏匿敵國探子,人通通帶走!!”馬背上滿臉鬍子的官差戾聲道。

民怕官。

廚房內,許巧巧哪見過這陣勢,嚇得腿一軟,跌坐在竈前的凳子上。

小九則怯生生地躲到崔小七身後,小手緊緊揪住她的衣角。

崔小七回頭摸了摸小九的腦袋安撫。

小八握住小九的手,臨危不懼。

隨後,目光清冷,沒有懼怕之意,不卑不亢道,“大人,可有證據證明我們藏匿敵國奸細?”

“大膽婦人!這男子可是你村中里正的兒子,他說有奸細,還能有假?竟敢質疑本官差。”

“里正兒子就能空口白牙地顛倒是非?”

崔小七反問,隨即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抬手摸了一把手似有似無的淚珠子,手指向倒在雪地中的籬笆牆,哭訴道,

“今日是民女成親的日子,他卻強闖民宅,想......想對民女用強,您瞧這籬笆牆,都被他撞成甚麼樣了!”

背在身後的雙手,摸進長袖中用力撓了一把,接着伸出,撩開袖子,白嫩的小臂上赫然露出手抓的紅痕,一層皮肉翻起來,擲地有聲,“這可是證據確鑿,由不得你抵賴!”

話落,長袖落下擋住傷口。

官差的目光在籬笆牆上停留片刻,又掃了眼王文翰。

確實,王文翰的體型與籬笆牆的破損痕跡頗爲吻合,且這農女戶生的如此出挑,不像是胡謅的。

崔小七見狀,眼睛硬是擠出了兩滴淚,楚楚可憐道,“幸好我習得箭術,這纔沒......,他懷恨在心,便污衊我家相公是奸細,還揚言官府的人都聽他使喚......。”

越說哭腔越重,“小女子要是失了清白,還不如死了呢......”

王文翰瞧着官爺起疑的目光,登時慌張辯解,“官爺,她胡說,我是對她起了色膽,可真沒近她的身,差點一箭射穿我,您瞧那箭頭還在古槐上呢!!”

話音一落,目漏兇光看向崔小七,“你這小賤貨竟敢誣陷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許巧巧話沒聽一半,氣血翻湧上腦,這下流畜牲!!雙腿頓時來了力氣,抄起燒火棍就衝了出來,燒火棍朝着王文翰招呼而去,棍棍到肉。

“死肥豬!敢佔我七姐的便宜!”小九咬牙切齒,撲上去抱住王文翰的腿就咬。

“啊~”

“啊~”

王文翰哀嚎不斷,疼的倒在地上,身體太過渾圓,還手都沒辦法。

“我、我又沒得手,快住手別打了呀......”王文翰抱着腦袋認了慫。

官差見狀,心中已然有了判斷,這女子說的話看來是沒半分虛話,倒是這個里正的兒子,滿嘴沒實話,說的話自然不能信,細究起來,這等窮鄉僻壤之地,探子是來喝西北風嗎?

“狗膽包天!目無王法!竟報假官,這板子是挨定了。”官差掃視了一圈院子,沒有板子,只好吩咐手下,“去把人給我打十個嘴巴子!!”

下手一聽連忙翻身下馬,坐在王文翰的身上,左右開弓庫庫一頓扇。

王文翰跟S豬一樣,“嗷嗷”叫,那臉腫的沒眼看,口水伴着嘴角的血水很是狼狽。

官差們泄了心中火氣,立馬翻身上馬,夾着馬腹急急離開。

“要死啊你們,敢打我兒子!”一聲大嗓門從老遠傳來。

許巧巧是打爽了,當聽見王守根的媳婦楊大娥的破鑼嗓,本能地向後縮了幾步,這婆娘可不是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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