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發奶孃

  聽到自家姑娘提起陳情,凌婭的手一頓,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說,“她覺得是自己招惹了二姑娘,纔會導致大姑娘昏迷不醒,這幾日,她白天就在小佛堂裏爲姑娘祈福,晚上纔回房裏照顧姑娘。”

  小佛堂那邊有些陰僻,在那裏跪着祈福等同於自討苦喫,若真照凌婭那般說的,那陳情的膝蓋怕是要喫點苦了。

  “那邊的櫃子裏有一玉匣,匣子裏面有幾瓶上好的活血化瘀的藥膏,你親自給她送去,咳咳,這幾日也不用她伺候了,派兩個手腳麻利的小丫鬟在她身邊服侍着。”楊玉瀟連着說了好些話,這會子又咳嗽了起來。

  凌婭在牀邊給她一點一點的捋背,“這些我是知道的,姑娘平日裏最不疼的就是這些東西,我一早就拿給她了,只等着姑娘醒來報備一聲就是了。”

  這些藥膏子都是用上好的藥材製備的,大多還是宮裏賞下來的,平時放着沒用,卻都是極好的東西。

  “你是最懂我的,可是陳情一向死心眼,認準了的事情就是九頭豬也拉不回來,咳咳,還是把她喊過來,我親自和她說得好。”

  凌婭聞言,又是氣又是笑,氣的是她家姑娘才醒過來就又要操心這個,關心那個的,竟不知以自己的身子爲重。笑的是,她跟了一個好主子,對自己和陳情百般上心。

  “等下那幫小丫鬟回來了我再去,也省的這裏沒了人照應。”凌婭應聲道。

  聽到凌婭提起,楊玉瀟就順理成章的問起了小丫鬟的下落。

  “平日裏無事一個趕一個上前面來伺候着,今個怎麼就見不到人了呢?這幫沒良心的,越發沒個規矩了。”楊玉瀟打趣了一聲,絕口不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凌婭曉得自家小姐的彆扭性子,連忙開口解釋,“是三皇子殿下來看姑娘了,人在前院,那些小丫鬟們一早就聽說三皇子是大姑娘的未來夫婿,趕忙替大姑娘相看去了。”

  這話說的有些放肆了,不過楊玉瀟沒有在意,她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三皇子身上,說實話,她和三皇子在成婚之前一點也不熟,要不是皇上親自下旨賜婚,說甚麼,父親也不會這麼輕易把她嫁出去的。

  “姑娘先別說話了,剛醒過來的人,身子到底虛弱些,還是先把藥吃了,趁這會子再歇息一下。”凌婭去外間端了藥,小心翼翼的喂楊玉瀟服下。

  楊玉瀟很配合的把藥喝了,她這一世的身子底差了很多,必須要小心調養,否則也不用楊玉沫這些人出手,她自己就先掛掉了。

  “替我換身衣服,我想去外面吹吹風。”楊玉瀟淡淡的說了一句,凌婭下意識想要出口拒絕,卻被楊玉瀟一個眼神給擋回去了。

  縱是有一萬個不情願,也只得按自家姑娘的吩咐行事,“我拿了一件素衣,穿上輕便些,姑娘可喜歡?”

  楊玉瀟搖了搖頭,“去拿我那件鏤金絲鈕牡丹花紋蜀錦衣,那件鮮豔些,也好沖沖這些日子的病氣。”

  凌婭拗不過她,只好去拿了,大紅色的衣袍加身襯得楊玉瀟格外的柔弱,“姑娘眼光還是這般好,這身衣服襯得大姑娘越發嬌嫩了。”

  起身走到涼亭,楊玉瀟的目光緊緊盯着涼亭邊上的小花園,眼神漸漸渙散,意識飄到那遙遠的從前。

  “年紀輕輕的老是穿非黑即白的衣裳,不知道的還以爲宮裏短了你的喫穿用度,這些都是京城新上的的面料,都是不同的款式,你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記憶中的那個人從來不會好聲好氣的和她說話,便是好意也要用陰陽怪氣作爲掩飾。

  可細細想來,他始終是護着她的,她自詡聰慧過人,舉世無雙,卻至死都沒發覺到他對她的愛意。

  皓逸,如今我錦衣華裳眉目依舊,你可歡喜?

  楊玉瀟自顧自的想了很多,卻沒發覺,自己已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楊玉瀟,取得便是純美無暇的意思,楊姑娘風華絕代,當得起,當的起。”洪亮的聲音從假山旁傳了過來,一下子就把楊玉瀟飄遠了的思緒拉了回來。

  待看到來人之後,楊玉瀟臉色一僵,衝着對方點了點頭,踱着步子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看來,這楊家嫡女不是個好掌控的人,不過沒關係,他和她是皇上下旨賜婚,這門親事是逃不掉了,等成親後,他有的是時間陪她好好玩玩。蕭景宇的心思千迴百轉,面上卻不顯一毫,等到身邊小廝過來的時候,心思早已深藏。

  楊玉瀟從涼亭裏出來,凌婭幾個一早就等在涼亭不遠處的花叢邊,因着角度問題,她們能看到剛纔的一幕,而蕭景宇卻看不到她們。

  “也不知是哪裏來的登徒子,青天白日的說甚麼污言穢語,沒得污了姑娘的耳朵!”凌婭嫌惡的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接過楊玉瀟的伸過來的手,一邊攙扶着她,一邊罵着。

  楊玉瀟看了一眼凌婭,“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可是有些話該說不該說,你該是懂得的。”

  凌婭立馬閉嘴,她怎麼忘了,雖然她和陳情都是大姑娘身邊的一等丫鬟,可有些話,陳情說得,她說不得。

  姑娘身邊一個無心嘴就夠了,她須得當一個有心人,才能和陳情一起做姑娘身邊的左膀右臂。

  “凌婭,再等等吧,等我把這些事處理好了,以後你和陳情想說甚麼,想做甚麼,絕對不會再有人拘着你了。”

  楊玉瀟幽幽一嘆,她上輩子最虧欠的除了秦皓逸,就只有凌婭了,如果不是因爲她,凌婭不會被威脅,瞞住了所有人獨自去長陽宮,活生生的被折磨致死。

  凌婭見自家姑娘又無端紅了眼眶,只當是女孩子家家的臉皮子薄,被人出言調戲,心裏有些不舒服,她也不好多說些甚麼,只得帶着楊玉瀟離開。

  “大姑娘未免也太不懂事了些,老爺一聽她醒過來的消息,連客都不陪了,急忙忙從前院趕過來,她可到好,一個人出去,連句話也不說,讓闔府上下的人都停下手裏的活找她去了。”

  這是楊玉瀟的王奶孃,因着楊玉瀟在府中地位頗高,她也水漲船高,連日裏,越發不把人放在眼裏了。

  往常楊玉瀟和她是井水不犯河水,最近這一兩個月,趙姨娘給了她不少體面,漸漸地,也不把楊玉瀟放在眼裏了,動輒就拿她院子裏的小丫鬟出氣,若是陳情在,一點便宜她都討不到,可惜最近陳情在佛前禮佛,這些事倒是撒手一放不管不顧了。

  這倒是給了王奶孃極大地空子。

  楊玉瀟還沒進院子,就得到了好一通數落。

  凌婭聽了,剛要說話,就被楊玉瀟制止住了,“你原吵不過她,還是讓陳情來好了。”

  “陳情這會子應該還在小佛堂,怕是空不出手。”凌婭小聲的回道,王奶孃的本事她領教了不少,真要玩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楊玉瀟搖了搖頭,陳情此人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思細膩,在府中各個地方都安插了不少的眼線,這裏的事,只怕是早就傳到她的耳朵裏去了。

  正這麼想着,楊玉瀟給凌婭使了個眼色,主僕二人連着幾個小丫鬟偷偷地離開了。

  “姑娘,您確定陳情趕得過來嗎?”還是有些不放心,王奶孃這個人心裏是一點數都沒有的,給她三分顏色,她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

  這會子她和陳情不在院子,按規矩是她最大,那些留在院子裏的小丫鬟可就慘了。

  楊玉瀟就在院門口不遠處的小亭子裏站着,聽着凌婭的話,沒有多言。

  估摸着時間,陳情應該把這件事處理好了,楊玉瀟才帶着衆人前去,凌婭自知剛纔失言,便沒有再說話。

  走到院子門口,裏面的王奶孃正好氣勢洶洶的出來,一下子就和楊玉瀟撞了個滿懷,得虧身邊的凌婭眼疾手快,直接扶住了她,不然以她的小身板,恐怕會受不住。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竟然敢衝撞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你主子娘……大姑娘,怎麼是你,瞧我這不長眼的,竟然衝撞了您。”

  劈頭蓋臉的一頓罵,待看清出來人是誰之後,又立馬變了口風,其變臉速度之快,真叫人望之不及。

  楊玉瀟看了一眼院子,陳情衝她點頭示意,主僕二人多年來的默契讓楊玉瀟一下子明白過來,王奶孃並沒有在陳情手裏討了好去。

  “衝撞了我是小事,只一點我不明白,我那已過世的母親是父親的原配,現在的母親是父親的續絃,王奶孃幾時成了我的主子娘呢?”輕柔的話裏藏着利刃,在這個講究位分尊卑的時代,講錯一句都是萬丈深淵。

  凌婭聞言,強忍着笑意,也隨聲附和道,“我記得大姑娘可是由劉夫人親自奶大的,並未喝過王奶孃的奶,也算不上大姑娘的奶孃,更別說甚麼主子娘這類子虛烏有的稱呼了。”

  打臉,赤裸裸的打臉。

  奶孃之所以和平常的嬤嬤不同,就是因爲其奶大了小主子,念其有功,故給足了體面,也算是半個主子,可若是隻擔了個虛名,就算不得甚麼了。

  “姑娘這話說的倒是不明白,我怎麼就不算是大姑娘的奶孃呢?知道的說姑娘年紀小口無遮攔,不知道的還不得說,大姑娘不懂得管教丫頭,倒讓丫頭騎到了老奴的頭上,這就是老奴的罪過了。”王奶孃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甩鍋,一番話下來,以退爲進把自己撇了個乾乾淨淨。

  倒叫人挑不出錯來,可惜,楊玉瀟不喫她這一套。

  “知道是自己的罪過,還敢來我這裏惺惺作態,奶孃,我只問一句,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連我都不放在眼裏!”

  楊玉瀟說話輕輕柔柔的,遠遠的看上去也不會給人一種凌厲的錯覺,但就是這麼一個人,可以在無形之中毀掉一個人。

  王奶孃只道自己今天出門沒看日曆,竟招惹了這個祖宗,這府裏誰人不知,大姑娘看上去是個不問世事的,卻是最不好糊弄的,小小年紀就把自己所住的梧桐苑打理的和銅牆鐵壁一樣,哪裏是個好相與的!

  只恨她一時豬油蒙了心,只想着有趙姨娘護着,楊玉瀟再怎麼樣也不敢當衆發作,誰想到這丫頭竟鐵了心整治她!

  想到此,王奶孃對着自己的臉直接打一巴掌過去,清脆的巴掌聲,硬生生拉回了楊玉瀟的思緒。

  “奶孃這招以退爲進倒是用得好,真真讓我爲難。”楊玉瀟臉色不變,依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是奴婢一時糊塗,讓那些雜碎迷惑了,還請大姑娘看在奴婢是夫人指派的老人的份上,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王奶孃磕着頭,楊玉瀟給凌婭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把王奶孃攙扶起來。

  “奶孃這話說的,真叫人摸不着頭腦,我們姑娘又不是甚麼不明事理的人,怎麼就把您逼到這種地步了呢?”

  凌婭讓兩個小丫鬟把王奶孃攙扶起來,嘴裏唸叨着,一旁的楊玉瀟看了她一眼後,徑直離開了。

  “到底是凌婭姑娘有心,還知道幫扶老婆子我一把。”王奶孃身子有些打顫,身上出了一身汗,哆哆嗦嗦的說。

  凌婭也是會做人,此時她也沒拿出大丫鬟的氣勢,打一頓板子再給一顆糖這種事,是她做的最順手的事情了。

  只見她從一旁小丫鬟手裏拿了一吊銅錢,不卑不亢的說,“我們家姑娘到底是念着您的,這不,立馬就讓人送銀錢來了。”

  王奶孃見狀,連忙擺手,這個時候她可不敢要這種催命錢!

  凌婭也不在意,直接吩咐小丫鬟包了起來,把包袱放在了王奶孃的肩膀上,“她既然要給,你受這就是了,只是有一點需記着,您是大姑娘身邊的人,體面都是大姑娘給的,凡事拎的清些,總歸不會有甚麼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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