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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敗匈奴歸來那日,我在驛站收到京中飛鴿傳書,內附一張金科狀元榜。
軍師捧着信箋笑道:“將軍,小公子高中狀元,當真光耀門楣!這三年您在雁門關風餐露宿,總算盼到了頭!”我眼眶微熱,感嘆終於苦盡甘來。
可到回京那日時,卻遍尋不見兒子清瘦的身影。
簪花遊街的狀元郎劍眉星目,分明是個陌生少年。
我連夜翻出禮部存檔的考生卷宗,本該屬於沈崇的卷子赫然寫着別人的名字。
而真正的沈崇,竟名落孫山。
我顫抖着衝進皇宮,假狀元紅站在在金鑾殿上慷慨陳詞:
“承蒙陛下厚愛,家父沈承將軍鎮守邊關三載,率虎狼之師大破匈奴,方有今日太平盛世!”
滿朝文武紛紛起身喝彩,連陛下都讚許點頭。
而我的兒子,因頂撞狀元被按在廊下打了五十大板。
若他沈承是護國棟樑。那血染雁門關上陣S敵的人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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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狀元意氣風發,在衆人吹捧簇擁下從殿內走出來。
我握緊雙拳,心頭怒火翻湧而出。
正要上前當面質問,幾個侍衛拔刀攔住了我。
下一秒,有太監通報:
“沈承將軍到——!”
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大跨步走來,其他人看到他後,紛紛向他行禮招呼。
我站在遠處定睛一看,這‘沈承’將軍我還認識,不正是我後院的馬伕周海嗎?
“沈將軍教子有方,可謂是虎父無犬子,沈狀元定是前途無量!”
“您保家衛國,沈狀元堅守後方,父子齊上陣,我大燕有你們可真是上天賜福!”
周圍人的恭維令周海身心舒暢,眼裏都是高傲和自豪。
我的兒子被人架着像拖死狗一樣從那羣人身邊路過,昏迷不醒,血延了一地。
假狀元冷哼一聲,周海拍着他的肩安撫:
“莫要和這種人置氣,失了你風度,你與他將來是雲泥之別。”
我知道現在不是發作好時機,只能眼睜睜看着我兒子被帶走。
如今所有人都認爲周海是平定邊疆的將軍,我若貿然上前,恐會打草驚蛇。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給他們膽子冒充我的。
我甩袖轉身,徑直朝殿內走去,向陛下述職。
2
“微臣拜見陛下!”
我剛跪下,一隻茶杯砸在我的腳邊。
陛下帶着慍怒的聲音質問道:
“你是沈承,那這兩年朕看到的是誰!”
我也想知道這個問題,可現在最重要的是向陛下證明我的身份!
當今陛下是新皇,先皇在時我便守在邊疆,我一直很低調,鮮少回京,許多人都沒見過我。
新帝登基時匈奴正猖獗,邊疆戰亂,我曾向他立誓不破匈奴勢不歸。
爲鼓舞士氣,陛下賜我一枚貼身玉佩,許諾我一件事。
我從懷裏掏出玉佩,雙手奉上:
“陛下,當年誓言臣不敢忘,匈奴宵小隨時進犯,臣怎能安心留在京中!”
陛下拿起玉佩,摩挲半晌後重重拍在桌上。
“這也證明不了甚麼,我在那人身上見過一摸一樣的。”
我心頭一緊,陛下賜的玉佩,只有家裏人見過......
我重重磕頭,言辭懇切:
“陛下,還能證明臣身份,恐怕只有與臣日夜並肩作戰的將士們了!”
靜默半晌,皇帝語氣森冷:
“此事朕必會追究到底,沈承是國家功臣,若是有人冒充,朕定不輕饒!”
“謝陛下!”
從皇宮出來,我憋着一股氣未發作。
坐上馬車,命人直接去將軍府。
當初我前往邊疆,周海懇求跟隨,我便把他帶上。
可他實在能力平庸,在戰場容易丟命,我想着他忠心,就吩咐他回府看家護院。
只是沒想到,他看家護院到佔我軍功,搶我兒功名。
腦海浮現兒子慘狀,我難壓心中怒意。
出宮時,陛下命我暫時不要鬧出大動靜,只等調查結果。
我深吸口氣,此仇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屬下見我沉冷臉色,小心翼翼提議:
“嫂子或許不知情,您看這會不會是誤會。”
我撇他一眼,苦笑搖頭。
若沒有張心瑤的幫助,京中人又如何只認周海這張臉。
她是否故意另說,但絕不無辜。
將軍府今日辦宴,往來賓客絡繹不絕。
假狀元站在門口迎客,接受着來賓恭賀。
這場喜事,明明該是我兒子的!
我快步上前,管家模樣的人攔我去路,朝我伸手要請帖。
我拿不出來,他立刻變了臉,從客氣變成不屑:“沒有請帖也想來攀將軍府,去去去!”
我氣得發笑,現在這世道,回自己家竟還要請帖了。
“把劉衝叫出來見我。”
只聽面前人嗤笑一聲:
“你不知道吧,劉衝因爲偷竊將軍府財務被打斷腿趕出去了,誰讓他和大少爺叫板,不過區區奴才,竟敢和主子狗吠,分不清身份了!”
“我現在是將軍府的管家,求人辦事可要找對人。”
我一拳揍在這張喋喋不休的嘴上。
劉衝是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與我感情深厚,沒想到居然被他們這樣虐待!
門外招待的僕從全是生面孔,現在整個將軍府恐怕大換血。
能掌控將軍府調動權利的,除了我只有當家主母,張心瑤還真是費勁心思。
我掐住他的脖子,壓着怒氣命令道:
“帶我進府,不然我現在就要你死。”
管家被我的S氣駭得渾身顫抖,瞬間尿了褲子。
“我帶您進去,求你不要S我。”
正門賓客衆多,避免引起騷亂,只能從後門進去。
後院路過馬鵬,我看到個熟悉的身影。
兒子蜷縮成一團,穿着僕從衣服的人拿着鞭子朝兒子揮過去,打得兒子瞬間皮開肉綻。
“你不過是最低賤的奴才,居然敢和大少爺叫囂。”
那人按住兒子的頭塞進馬食盆裏,邊辱罵邊抽打。
我心疼萬分,衝上去把人踹開,將兒子抱在懷裏。
懷裏的兒子渾身顫抖,身材瘦削,整張臉紅腫,眼睛都無法睜開。
鞭打兒子的人從地上爬起來,不知死活的叫嚷:
“沈崇,我勸你跪下求我,否則我告訴大少爺你偷懶,到時候你死得更慘。”
兒子聽到他的聲音,渾身抖得更加厲害,直接從我懷裏掙脫開來。
他噗通跪下,對着那人框框磕頭,弄得滿頭鮮血。
我目眥欲裂,去扶兒子起來,摸着他身上滾燙,意識到他現在正發高熱。
我心如刀絞,恨不得撕碎那羣畜生。
“就是他,快,趕緊抓住這個歹徒!”
管家帶着一衆家丁朝我這個方向而來。
3
他們氣勢洶洶,人手拿棍棒,把馬廄給圍住。
我在戰場上廝S多年,不知砍了多少敵人腦袋,光是站在原地,就能把這些家丁給怵得不敢上前。
“還不趕緊上!今個可是大少爺的慶功宴,誤了事你們都別想活了!”
我隨手抄起一根棍子,不消一會就把他們給全部打趴下。
管家見勢不對,轉身就要跑。
我冷哼一聲,將管家給按在地上,逼問道:
“你們究竟對我兒子做了甚麼!”
管家涕泗橫流,再沒了之前威風:
“好漢饒命,不知他是你兒子,只要你放過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他說兒子是假狀元身邊的伴讀,只要假狀元犯錯,我的兒子就會受到懲罰。
只要兒子不聽話,不是餓肚子就是挨鞭子。
難怪兒子這麼瘦弱,衣服下有那麼多淤青傷疤!
“好啊,竟敢在本公子的府上鬧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假狀元盛氣凌人站我面前,看到我兒子後做出恍然神情。
“你就是這賤種的爹啊,一個潛逃賤奴還敢回來,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說罷,他取過弓箭,對着我兒子射過去。
兒子根本躲閃不及,肩上中箭,頓時血流如注。
假狀元拍手叫絕,對着我得意炫耀:
“你還不知道吧,這是我和你兒子經常做的遊戲,他就是我的靶子!”
他對着兒子方向嘬嘬兩聲,朝地上扔了個蘋果。
兒子即便受了傷,聽到這聲音後渾身顫抖,下一秒趴在地上叼起蘋果,然後跪在地上爬幾步汪幾聲。
他明明已經燒糊塗了,倒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調教做出的慣性動作。
我看得雙目赤紅,難以置信兒子究竟在這裏過得是甚麼日子。
我命人照看兒子,自己提着劍朝假狀元而去。
假狀元見狀不妙,撒腿就跑。
我臉色沉鬱,步步緊逼。
假狀元三步一踉蹌,大小腿上、背上都是我砍的傷痕,血濡溼了他的衣衫。
他跑到前院,虛弱朝賓客伸手:“救,救命......”
賓客們呆愣之際,他已經倒地昏迷過去。
現場頓時騷亂起來。
有人大喊一聲:“快把沈將軍叫來,這裏有兇徒!”
我站在上首,渾身煞氣:
“不用喊了,我就是沈承。”
衆人連驚慌都顧不上了,一些人嗤笑出聲。
“我沒聽錯吧?他竟然說自己就是沈將軍,這真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可笑的事情。”
“上面那個,你最好就此收手,沈將軍可是大英雄,等他來了,你連活路都沒有!”
“說謊也不打草稿,沈將軍可是陛下欽點,陛下都沒說過有問題,你在這信口雌黃。”
“若你是真的,將軍夫人豈不是紅杏出牆?我可是親眼見過將軍夫人和沈將軍琴瑟和鳴!”
這話惹來衆人哈哈大笑,他們鄙夷不屑地看過來。
我大馬金刀坐在假狀元身上:
“好啊,你們倒是把‘沈承’叫來,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敢不敢和我當面對峙。”
話音剛落,有人激動喊了一嗓子:
“沈將軍來了!”
周海聽說宴席上有惡徒,當即拎着武器趕過來。
人未至聲先到:
“哪個道上的居然敢到將軍府來鬧事,看本將今天不把你頭砍下來!”
一衆賓客聽到如此霸氣的發言,氣氛頓時沸騰起來。
“沈將軍威武!”
“沈將軍快把他腦袋砍下來下酒喝!”
“豎子,還不趕緊跪下束手就擒!”
我皮笑肉不笑看着周海,冷聲反問:
“周海,你可還記得我?”
周海大跨步而來,在看到我的剎那,臉上血色褪盡,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