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致歉

  坐在回去的馬車上,芸昭依舊是眉頭緊皺,時歌知道芸昭還在氣她在沈府受傷一事,但她多說無益,也就不再去費脣舌勸慰了。倒是隨行的侍婢鈴蘭見氣氛不對幾番斟酌後終是遞上了一杯熱水,開口道:“夫人怎的從沈府出來臉色便這樣差,可是在沈府受了甚麼委屈?”

  “委屈?可真是天大的委屈!他們沈家真是欺人太甚!”鈴蘭這不開口還好,一開口芸昭便似找到了對象,竹筒倒豆般的怨道:“還甚麼世家大族,竟這樣欺我歌兒!衆目睽睽之下發生這等事居然也想輕輕鬆鬆一帶而過?當我和歌兒好打發麼!”

  “歌兒你傷口還疼不疼?這樣深的一道,要是留疤了可怎麼好,偏你還這樣一副沒事人兒的樣子,小沒良心的可是心疼死娘了。”芸昭拉着時歌的小手,掀起衣袖反反覆覆的查看包紮的傷口有沒有滲出血來,臉上盡是心疼的神色。

  時歌靠在芸昭的懷裏,笑得很知足:“不過一點小擦傷而已,娘說的這樣多,沒得讓人笑話女兒堂堂大將軍之女竟這樣嬌氣。”她這傷口要說有多深多疼倒也沒有,不過是血流的有些多,看上去嚇人罷了。

  鈴蘭雖對芸昭與時歌在沈府中的意外一無所知,但聽了這會兒話,猜也猜出了幾分,附和道:“是啊夫人,奴婢聽說玉顏齋的白玉凝膚露是上好的美膚聖品,對祛疤更是有奇效,奴婢一會兒就去着人買來給大小姐送去。”

  “多買些,還有止血的膏藥也要買最好的,還有……”

  聽着芸昭絮絮叨叨的又吩咐了鈴蘭許多事,時歌不禁啞然失笑,心中卻是甜絲絲的。母后仙逝的早,以至於往後的日子她都再沒有幸享受這樣真切的母愛溫暖,如今重活一世,雖依舊與母后無緣,但芸昭對時歌的好亦令她無比動容貪戀。

  不過……

  時歌突然眼神一凜,憶起她剛在沈府聽來的那些話。她還道南宮琴爲何突然設宴邀請,在得知她掌摑了她的愛女之後還能這般熱絡,原來不過是有心算計。不過今日的事被沈溱溱這麼一攪和,別說結親了,不結仇都是萬幸,如此看來她還真該感謝沈溱溱推她的那一下,免了她許多麻煩。

  想她做沈家兒媳?沈紀也配娶她?簡直是癡心妄想!

  回府後,時歌攜着芸昭剛踏入大門,見時悠寧似是一早便等在影壁前,額上都布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見芸昭面色鬱郁便先扶了芸昭關切道:“娘這是怎麼了?”

  “無事。”芸昭淡淡道。許是一路回來說了太多的話,這會兒芸昭只覺得疲憊不堪不願再多說。

  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時悠寧頂着陽光在影壁處等了這許久,換來的卻是芸昭不鹹不淡的敷衍以對,着實受了打擊。時歌見時悠寧有些尷尬的怔在原地,出言道:“娘去了這大半日也是累了,妹妹還是待娘休息好了再講其他吧。”

  “姐姐說的是,是悠寧考慮不周了。”時悠寧訕訕一笑,眼睜睜的看着鈴蘭將芸昭扶往落雁居小憩,臉色又白了兩分。爲了顯出她的孝順關切,她連張嬤嬤想爲她打把傘都拒絕了,這樣大的太陽,她足足曬了小半個時辰之久,沒想到,竟一句誇獎都沒撈着!

  “小姐一同去的必定也是累了吧。”芸昭走後,素雪才上前來:“半闕早已爲小姐準備好了玫瑰香浴和香酥小點,必可解一身疲勞。”

  時歌讚賞地點點頭,瞥了眼還站在原地的時悠寧,搖頭輕嘆不解。時家一家性格直率,時悠寧一樣自小在芸昭身邊長大,年紀還這樣小,怎的竟會有這些彎彎繞繞的許多心思?

  時歌還未踏入雲華院,就已然聽見半闕那咋咋呼呼的聲音漸進。

  “小姐!小姐你可算是回來了,不就是個賞花宴麼怎麼的還去了這麼大半日。”半闕噘着嘴很是不滿道。

  賞花宴?要她說這分明就是個鴻門宴纔是真吧。藉由着賞花的名頭,想與她結秦晉之好。算盤打的倒是精,只可惜,生了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兒,這會子怕是吵翻天了吧。

  “你啊,真是沒刻消停的。”時歌點着半闕的鼻子揶揄道,半闕吐吐舌頭算是默認。

  譁!

  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自沈青郡的書房裏傳出,門口路過的丫鬟小廝皆是渾身一震,將頭垂的更低匆匆而過,深怕一個不小心主子的火星子便會彈到自己身上。

  而書房內,沈青郡橫眉怒目,負手而立於案臺前,沈溱溱跪在地上淚眼婆娑卻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只得低聲啜泣,南宮琴站在她身旁雙手絞着絲帕見女兒泣不成聲的樣子倍感心疼,幾欲開口,可目光觸及地上碎了一地的珍貴古玩,硯臺鎮紙後終是欲言又止。

  一時間,房內除了沈溱溱的低泣便再無他響。

  她幾次抬頭看向坐在旁座的大哥與身邊的母親,希望他們能開口幫她說上幾句好話,但前者沉默不語,後者則掩面避開。剛剛母親不過只是勸了一句,父親就震怒到將案臺物什一掃而落,此刻見母兄皆不敢爲她出言相幫,她才隱約覺得事態嚴重。

  “父親,您說時家如今不能得罪要女兒能忍則忍,女兒郡主之位何等尊貴被那時歌掌摑女兒忍了,她來赴宴我和顏悅色,如今她人賤天收報應不爽爲何父親卻要來責怪女兒。”左右當時花廳昏暗無光,要說她推了時歌也無人看見作證,只要她抵死不認又有誰能耐她何。打定主意,沈溱溱心一橫,說話自然也硬氣了不少。

  “老爺!”沈溱溱說的理直氣壯,沈青郡氣的兩步上前揚手就要落下一巴掌,南宮琴大驚之下連忙擋在沈溱溱面前握着沈青郡高抬的手臂聲淚俱下:“溱溱不過稚齡,又從小受封郡主盡享闔府疼愛,別說是一巴掌了,連一句重話都鮮少聽過,你讓她如何忍得!”

  “今日之事,溱溱雖頑劣,我身爲其母亦有放任之意,老爺若要罰便連我也一併罰了罷。”南宮琴跪在沈溱溱面前目不斜視,護女之心一目瞭然。沈青郡怒喝兩聲‘走開’未果,氣得雙手顫抖,瞪了兩人一眼拂袖而去。

  沈紀這才起身將母親妹妹扶起:“這次結親時家是祖父的意思,事關家族利益並非小事,所以父親纔會如此盛怒。”轉身吩咐了丫鬟進來收拾殘局後複道:“母親這回也真是太由着妹妹了,時家手握重兵又戰功不斷,眼下是斷不能得罪的。”

  經兒子這麼一點撥,南宮琴利害頓知,只有沈溱溱還一頭霧水頗爲不屑地白眼道:“那又如何?在朝堂上能說得上話的還不是祖父和姑姑,一個只知打仗征戰的將軍能成甚麼事。”深知自己這個妹妹自小被嬌慣壞了,肆意妄爲不說還目光短淺,對於她說的話沈紀自然也就只是一笑置之轉身離開。

  沈溱溱明不明白甚麼都不要緊,母親明白便好了。

  對於兄長的不予理會沈溱溱心有不快,正想挽了母親的手臂撒嬌抱怨,卻見母親神情嚴肅的看着她冷聲道:“過兩日你便隨我一同,親自上將軍府登門致歉。”

  “憑甚麼啊!”幾乎是脫口而出,沈溱溱原以爲父親未曾下令責罰於她那這件事便算是揭過,爲何父親都不追究了一向疼愛她的母親卻突然轉了性子,竟要她登門致歉?

  “今日之事必得有個交代。”

  “今日之事必得有個交代!”芸昭夫人撩起時歌的袖子,疼惜地看着她手臂上包紮的白布不悅道。

  “娘今天這樣氣盛的爲了歌兒討公道歌兒已經很知足了,只是依沈家的背景,我們依依不饒總不是個解決的好辦法。”時歌一邊說道,一邊信手往香爐中添了一勺幽蘭餌,蓋上蓋,頃刻間房內便瀰漫開一股清幽蘭香。

  芸昭酷愛蘭花,落雁居各式各樣的蘭花滿院都是,幽蘭餌香味淡雅不雜亂,是蘭花香料中的上品,聞到如此清香芸昭心情自是好了許多,時歌再喚素雪奉上一杯花茶,才徐徐道:“蘭香清雅怡人,娘舒舒心,這事到此爲止罷。”

  而芸昭只是嘆氣,放下茶盞定定地看着時歌不語,彷彿是想看清她的真實心意。半晌,芸昭才收回視線,似是欣慰又似是難過道:“歌兒長大了。”

  聞言,時歌嘴角原有的笑意有一瞬的崩塌之像。

  時歌這副身子還是金釵之年,可她怎麼說也二十有二了,被這樣語重心長的感嘆‘長大了’還是有一絲的不自在。

  “娘說甚麼呢,歌兒纔不想長大,不僅如此,歌兒還要賴着娘一輩子呢!”時歌靠在芸昭肩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皎皎,半闕素雪相視一笑,遣走了屋內的丫鬟守在門外。

  對於她輕聲軟玉地撒嬌芸昭也頗爲受用,颳了刮她的鼻子寵溺地摟着。

  母女倆又是好一番笑鬧。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