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雷電的聲音逐漸變得遙遠又模糊,林迎舟的視野被黑暗侵蝕,一頭栽倒在地。
半睡半醒時,林迎舟好像回到了牀上。
“爲甚麼?”
陸清歡嗓音難得不冰冷,林迎舟一時間分不清是不是回到了從前。
有溼潤滴落臉頰。
似乎是淚水。
林迎舟費力地睜開眼,來不及看清她的臉。
她站了起來。
纖細的身影黑沉沉地映在他的身上,明明沒有重量,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她的眸子泛着陰冷的光。
“生病滋味不好受吧?記住教訓,好好在阿徹身邊贖罪。”
“別想再傷害他。”
字字句句像鈍刀子般緩慢割開林迎舟破破爛爛的心臟。
血早已流乾了。
她轉身離開。
林迎舟穿着半乾不幹黏糊糊的衣裳,發着高燒,滴米未進。彷彿有雙無形的手捏住腦髓,疼得連靈魂都在抖。
他沒有發出半句痛呼聲,目光空洞地看着女人決絕的背影。
他自嘲地勾了勾脣角。
竟然幻想她爲他掉淚。
不知心和身哪個更痛,痛得眼前發黑。他下意識撫向脖頸。
空的。
吊墜不見了。
林迎舟撐着沉甸甸的腦袋,坐起身在牀上到處尋找。
沒有。
林迎舟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踉踉蹌蹌地往大門口趕去。他暗自期許是剛剛昏倒不小心掉在了外面。
那是支持着他活下來的遺物啊。
林迎舟跪趴着找遍了整個地面。
不好的預感像拴在心上的細繩,慢慢拉緊。
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別找了,不在這。”
何言徹霸道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透着幾分看好戲般的施捨,完全聽不出前不久剛險些因過敏而喪命。
林迎舟的心徹底沉了下來。
果然又是他。
高燒讓林迎舟的四肢綿軟無力,已經站不起來了。只得努力抬起頭看向他,聲音微弱得像是從喉間拼命擠出。
“你把它還給我。”
“求你......”
聞言,何言徹“桀桀桀”笑得很是快意。隨即,他拉下臉來,眼神癲狂,直勾勾地盯着狼狽不堪的林迎舟。
“姐姐是我的!”
林迎舟指尖顫動着。
他早就察覺到何言徹對陸清歡近乎偏執變態的佔有慾,這絕不是尋常弟弟對姐姐該有的感情。
“當年,你對我百般刁難,我以爲你只是單純捨不得姐姐結婚生子。”
“後來,婚禮舉辦在即。
爲了阻止這一切,你僞造了遺書。”
“甚至......”
林迎舟不敢想象如果何言徹自導自演,不惜冒着被三個歹徒活活折磨死的危險也要構陷他,心理得扭曲成甚麼樣?
還是說......
“都是你!”
何言徹打斷了他,眼底翻湧着暴戾。
“你當初就不該出現,現在也不該回來!任何跟我搶姐姐的人,都得死!”
說着,何言徹嘴角咧開一抹惡劣的笑。
“告訴你吧。那條破繩子就在人工湖裏。明天人工湖就要進行全面清理了,現在去撈還來得及。”
質問悉數湮沒於脣齒間。
林迎舟顧不上思考何言徹對他的惡意來得這麼濃烈,是不是還把他當成情敵。而陸清歡又是否得知何言徹的心思。
他只覺得噁心。
憑甚麼他們全家都要爲這對姐弟的不倫戀獻祭?父母被輿論壓力迫害致死,何言徹連最後的念想都不給他。
林迎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爬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向人工湖。
“砰——”
重物墜落聲響起,漣漪漾開,撕碎了湖面在暴雨過後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層層浪花相撞,濺出細碎的水花。
湖水稍稍得到喘息,林迎舟“譁”破水而出。
他膚色慘白,臉頰透着詭異的紅。
他似乎感覺不到病痛,再次一頭扎入冰冷的湖水裏,任由水將耳膜擠壓得生疼,灌進鼻腔,掠奪氧氣。
林迎舟沉到湖底,用綿軟無力又沉重如鉛的手翻找着。
石頭棱角劃傷皮膚,血液暈染開來,在身側糾纏環繞。
林迎舟一次次下沉一次次上浮。
鮮血讓湖水染上不詳的鐵鏽色。
萬幸何言徹捉弄了他無數次,這一回倒是沒有騙他。
他找到了吊墜。
林迎舟緊握着失而復得的吊墜,嘴角剛輕輕往上翹,彷彿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疲憊感席捲而來。
無數雙手拉扯着,將他拉向深處。
眼前的景象慢慢褪去顏色,過往的記憶走馬觀花地上映着。
他看到了陸清歡的臉。
林迎舟眼眸慢慢闔上,在僅剩的一縷光消散前看到她投入水中,打破那些甜蜜與殘忍交織的黑白畫面,將光線攪和成斑駁的碎金。
她向他伸出手。
他用最後的力氣躲開。
如果能重來,如果有來世,如果......能活下來,再也不要遇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