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不吃藥怎麼行,拿筷子把嘴別開也要灌進去!”老大夫怒斥:“娃娃發高燒糊塗了 不肯張嘴,當大人的也不清醒嗎!”

屋子裏一陣人仰馬翻,好不容易把藥灌進去又吐了上來。

老大夫用勺子壓住病人的舌根刺激吞嚥,“灌!”

......

宋書意嘴裏十分苦澀,下意識呢喃:“水,水......”

牀邊趴着的婦人立刻驚醒去倒水,一碗溫水下肚,宋書意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三號牀交錢拿藥。”小護士公事公辦道。

婦人溫柔地擦去宋書意額頭的汗珠,“囡囡寶不怕,媽去交錢,馬上就回來。”

睡了許久,宋書意額角還是一跳一跳的疼,她強忍着睜開眼。

發黃掉皮的牆壁上書寫着偉人語錄,周圍都是軍綠色的鐵牀架子,或坐或躺在病牀上的病人以及家屬穿的衣服基本都是帶補丁的,護士們戴着白帽子進進出出,空氣中瀰漫着藥水的味道。

她又望向窗外,陳舊古樸的石板路塵土飛揚,門診樓裏有喜氣洋洋揹着包裹往外走的,也有愁眉苦臉拖家帶口往裏進的。

宋書意有些懵,這是給她幹哪來了?

她不由自主晃了晃腦袋,刺痛感反而讓她更清醒了。

她穿越了。

前世宋書意只活到三十五歲,因爲受夠了跨國公司的勾心鬥角,卡着限制年齡上岸了國考,花光積蓄買的三室一廳老破小也順利交接。

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平淡人生讓她有些興奮,大肆採購囤積各種用品,填充得滿滿當當的房子就是她全部的安全感。

高興之餘多喝了幾瓶酒,沒想到一覺醒來就穿越了,還把記憶穿丟了。

這次落水反而陰差陽錯讓她找回了前世的記憶,但也因爲這樣,宋書意回憶過往的十八年就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

不對啊,記憶中的那些人物怎麼和這個年代對不上號啊。

她的記憶不可能出錯。

好好好,穿越還穿出個平時時空,宋書意服氣了。

周愛梅交完錢回來看到就是這樣一幕,瘦弱的小姑娘楞楞地坐在病牀上,平日靈動的大眼睛裏充滿了無措和茫然。

她轉身擦擦眼淚,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壓下脾氣。

“現在知道怕了?”

“......媽。”宋書意窩窩囊囊往後縮,她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嘗一記周愛梅女士的鐵砂掌。

“現在知道害怕了,跳河的時候想甚麼去了。”周愛梅恨恨地點在宋書意的額頭上。

宋書意癟嘴,眼淚珠子眼看就要落下來。

“憋回去!”周愛梅溫熱的手掌擦掉閨女的眼淚,語重心長道:“你這丫頭真是膽子大,這麼冷的天,烏漆嘛黑的就敢在河邊走,幸虧咱廠工人下班看見了。”

“知道怕是好事,凡事多想想家裏,可不能有下回了,再有下回媽也不活了。”

宋書意也後悔極了,邊哭邊點頭。

周愛梅言語埋怨,動作卻十分輕柔地將宋書意扶起,“喫吧,今天中午食堂做了肉沫豆腐。”

“渴不渴,媽去打點熱水。”

望着周愛梅的背影,宋書意死死咬住下脣,這件事確實是她的不對。

不過不是在河邊走,她本來就是衝着那條河去的,殉情。

沒想到自己還是個終極智性戀愛腦,喜歡長得好看的,尤其是長得好看還成績好的。

偶然一次的遇見,她一下就看上了紅星高中的年級第一,不僅長得好看而且成績拔尖,對人家噓寒問暖死纏爛打,家裏有點好東西都拿去學校獻殷勤了。不過這年級第一也不是啥好人,不喜歡她卻不拒絕,堂而皇之地接受各種好處。

後來他憑藉着烈士子女的身份被學校推舉上了大學,也就順理成章地說出了“別纏着我”“你配不上我”這樣的話。

小女孩死腦筋,喫力不討好,又不敢告訴家裏人,想不開就跳河了。

“想啥呢,快喫。”周愛梅放下水杯,一勺肉沫豆腐直接塞進宋書意嘴裏。

鮮嫩爽滑的豆腐配着粒粒分明的肉沫,濃郁的醬香味席捲整個口腔,宋書意下意識咀嚼。

不愧是食堂大師傅的手藝,宋書意也顧不上這個那個,狠狠咬了一口饅頭。

周愛梅看着閨女喫得香甜,舔舔乾澀的嘴脣,喝了兩口熱水。

宋書意自然知道這份肉沫豆腐來之不易,紡織廠的食堂開餐時間比下班時間早五分鐘,就是爲了方便各路領導。

她媽媽在紡織廠只是個微不足道的超級小小官,這種好東西都是緊着大領導喫的,能買到這份肉沫豆腐,興許是欠了人情。

宋書意吃了一大個玉米麪饅頭,將沒喫多少的肉沫豆腐重新蓋好,“媽,我喫不完,一會兒你帶回家喫吧。”

“喫個屁!”周愛梅冷哼一聲,語氣中充斥着對孩子們的不滿。

宋書意醒了之後就沒甚麼大事了,醫生讓留院觀察半天,周愛梅就和下了早班的宋老大交換了。

“我看不懂手語,要不你寫紙上?”小護士撓撓頭。

一聽這話宋書意就知道大哥來了,她從病牀上下來去接人。

宋老大看見妹妹安然無恙,眼前一亮,又急急推着妹妹回牀上躺着。

大哥周承忠,隨母姓,紡織廠後勤部的臨時工。

周家四個姑娘沒有男丁,周愛梅和宋父結婚的時候就說好了出生的第一個孩子跟她姓。

宋老大小時候被拍花子的拍走過,救回來的時候就不會說話了,醫生說可能是過度驚嚇導致的,甚麼時候克服陰影了也就能說話了。

看着眼前濃眉大眼、身強體壯的大哥,笑得燦爛可就是不會說話,宋書意有意引導大哥說話。

宋老大比劃手語她就閉眼睛,氣得宋老大呲牙。

過猶不及,宋書意又賠笑道歉。

下午老大夫查房又給宋書意開了幾片藥就讓回家了。

宋家一家七口住在紡織廠的筒子樓裏。

宋爸爸是機械廠的四級鉗工,宋媽媽周愛梅是紡織廠某車間的小組長,兩個人都有分房的資格。

爲了家裏不分開,分房之後宋爸爸找廠裏有同樣想法的工人,用機械廠的房換了紡織廠的房子,兩間房子四十平,中間打通,再加幾個隔斷,勉勉強強能住得開。

想起宋爸爸前兩天被廠裏派去出差不在家,宋書意鬆了一口氣。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