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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學的時候,學過一門非常經典的邏輯學。
我的大學教授跟我說:人之所以害怕鬼——歸根究底,還是怕死,怕疼。
所以,克服怕鬼的最好辦法,就是克服死亡。
換個思維想,你之所以怕鬼,是怕她弄死你。但只要她弄死你,大家都成爲了鬼,誰弄死誰,就不一定了。
我曾經對這個邏輯深以爲然。
——並且,一度雄赳赳的表示,我不怕鬼。
但現在,我不覺得了。
我看着站在鏡子面前,對我吐舌頭、臉色蠟白的女鬼。
“啊——!!!!”
一聲尖叫從我的喉嚨裏劃破屋頂。
依稀間,我好像看見這位女鬼的嘴抽了抽。
但恐懼戰勝了我的理智。
我壓根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急忙蹲下抱頭,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姐姐,漂亮姐姐,你千萬別把我帶走,我不想走,嗚嗚......”
她沒說話。
只是一雙臨空的腳飄在了我的面前,如瀑的頭髮搭在我的頭髮上。
我清晰的能夠感覺到——
她頭髮上的水,正一滴、兩滴、三滴的,往我頭上淋。
觸感真實,冰冷刺骨。
她口裏呼出來的惡臭讓我哆嗦不停,陰惻惻的,刺得人骨子裏都帶了一點涼意。
“你怕甚麼?”
我哭得更厲害了,抬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隨手一拽:“我能不怕嗎!姐姐!你是鬼啊!”
她:“......”
低下頭,用力把裙襬拽了拽。
結果一個用力過猛——
‘啪嗒’一聲。
我眼睜睜看見一顆頭掉在了我的面前。
滾了又滾。
它滾到我面前。
我的尖叫堵在嗓子裏,怎麼也喊不出來。
整個人愣在原地。
只是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給了外界一點反應。
“你這小姑娘家家的,明明自告奮勇,要當凶宅試睡員,還害怕,咋回事啊?”
在她開口說話時,我的頭往下栽。
直直地暈了過去。
2
我甦醒後,第一個想法是:如果我真成了鬼,我一定把那個害我炒魷魚的老闆給幹了!
可萬萬沒想到——
我睜開眼。
第一個看見的,就是昨夜那個白衣阿飄!
血盆大口張開,她微笑:“你醒了?”
我的手又哆嗦地抖了起來,問:“這不是白天嗎?你怎麼還能出現——難不成,我已經死了?”
對死亡的惶恐充斥我的內心。
我伸手,擰了一把大腿。
疼痛感席捲全身。
我忍不住地嗷了聲,強忍着從牀上跳起來的衝動,卷着被子,躲在角落裏念念叨叨那些個滿天諸神。
可——
唸叨了半天,一個神佛都沒出現。
我:“......”
她嗤笑聲:“不念了?”
扯着乾巴巴的笑,我恭敬地低下頭:“不念了,不念了,姐姐別S我,以後我給你燒香,行不行?”
“燒香能頂啥啊,我又喫不飽。”她拍拍手,飄在我頭頂盤腿坐着,“我沒別的要求,只有一個,幫我找個替身,我得從這個勞子鬼地方出去,懂嗎?”
這我哪懂啊!
而且,我又不是和尚,還是社會的十好公民。
從哪去給她找這個替身啊!
擺擺手,我下意識的就想拒絕。
頃刻,陰氣沖天,冷得直往我骨頭縫裏鑽。
她的臉湊近在我的跟前,舌頭拉得長過一米,雙眼全是眼白,一字一句像是從地府裏傳出來的:“你真的考慮好了?”
幹他孃的!
活着要受人欺負,死了還要被鬼欺負!
我甩開被子,脖子往前一梗,咬牙切齒:“有本事你就弄死我!等我變成鬼了,我也把你弄死!之前欺負過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他們!”
“誰欺負過你啊?”
她的聲音猝不及防。
作爲前十多年的乖乖女,我幾乎養成了有問必答的毛病:“那個想猥褻我的上司,和冷眼旁觀的老闆,還有那個腳踏兩條船的渣男!!”
我的男朋友,瞞着我和別的女人結了婚。
我的上司,看我在公司沒背景,就想潛規則。
我的老闆,基本偏袒那些老員工,對我就是一句話打發了,並且還沒收了我下一個月的工資。
——呵呵,要是我做鬼了,第一個就把他們掐死。
想到這兒,我更不怕了,走到白衣女鬼姐姐面前,英勇就義:“來吧。”
“......小妹妹,你這麼慘啊。”她語調拉長,悠悠地嘆口氣:“那算了吧,我不找單身狗做替身。”
我:“?”
她繼續補充道:“而且吧,我昨天看你哭得那個樣子,太醜了,不適合幹我們這一行,拉低我們的平均顏值。”
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嫌棄我長得醜?!!
一瞬,我就愣住了。
心口砰砰地跳——
不是被嚇的,而是被眼前的人氣得。
我說:“這年頭做鬼也有要求了嗎?”
她回:“倒不是有要求,只是我們這種厲鬼啊,都是有要求的,上有聶小倩,下有紅衣學姐,對儀態、對哭姿都有要求的,懂了伐?”
“......”很好,我懂了。
她就是嫌棄我長得不好看。
還哭得難看。
還是條單身狗。
想了想,我鼻尖一酸,眼眶迅速紅了起來,哭得更大聲了,“我又不是想成爲單身狗的,是那個渣男喫着碗裏的還看着鍋裏的!”
她看着我,一臉晦氣:“那又怎麼樣,說明你不會勾引男人啊!”
頓了頓,她往回飄了飄,不知從哪拿來一本破破爛爛的筆記本,交給我。
說:“你先照着這上面學,那個渣男叫甚麼,我去給你收拾他!”
我吸住鼻子,磕磕絆絆地問:“真的?”
“真的。”
“那、那個女孩子呢?你不會也要收拾她吧?”
“不然呢?小三人人得而誅之,你懂吧。”她白了我一眼,眼珠子直接翻了過去,說:“難不成你還心慈手軟?”
對於這種事情,我當然痛恨到了極點。
可從始至終,我都沒見過那個女生,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抿了抿脣,我把疑問問出口:“要是她也是被渣男騙的受害者呢?”
她愣了會。
‘哦’了一聲,她說:“也對,那我今夜問問去。”
3
今夜十二點。
我抱着手機,久久沒睡着。
我在等人。
等等,不對。
我在等的是一隻阿飄。
飄窗下的光若有若無,桌前擺着鴨脖,手機裏播放着搞笑段子視頻,可我無心觀看,頻頻看向門口。
距離阿飄她出門已經有兩小時了。
不會出甚麼意外了吧?
可是一個鬼能出甚麼意外,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脣邊緊緊抿作一線,我捏緊了手裏的鴨脖。
那就可能是,阿飄被發現了,然後被渣男他們給激怒了——
我忽然不敢想了。
生怕明天一早,就是社會新聞。
熙熙攘攘的吵鬧聲從門外傳來,她滿臉笑意,穿過牆壁,飄到了我的面前。
她說:“這件事你不用管了,你的前男友一定會倒大黴的。”
我問:“爲甚麼?”
“當然是我過去的時候,發現他劈腿的人,不是個人了。”她又說:“是他惹上的桃花煞,他女朋友知道你,爲了你好,才把你趕走的。至於其餘的,你不用管了。”
從這段話裏,我提煉出來兩個信息點。
我前男友劈腿的不是一個人,是隻鬼。
並且,那隻鬼知道我的存在,爲了不讓我前男友影響到我,強迫他跟我提的分手。
以前這種懸疑靈異小說的劇情會出現在我身上嗎?
我久久未語。
她就以爲我是給嚇傻了,“你這人膽子小的可憐,還想報復你前男友,下輩子吧。”
“......”我無言,默默瞪了她一眼。
她更活絡了,飄到我面前來。
用鼻尖盯着我,一口一氣,都是冰涼的冷氣。
她又故意朝着我眼睛哈了一口氣,說:“不過你也夠奇怪的,我從來沒見過你這種人了,一般來說,也就那種和尚、和道士能看見我們。”
我面無表情往後退了退,說:“可能是人倒大黴了,所以見着你們了。”
頓了頓,她笑了:“那你得多倒黴啊?”
“......前幾天幫助一個老奶奶掃了二維碼,結果銀行卡里的錢都被轉走了,失業又失金庫還失男朋友,算不算倒黴?”
因爲我這段經歷,女鬼都給鎮住了。
瞠目結舌好一會,“你這不是倒黴啊,是缺心眼吧!”
我:“......”
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4
我對她的恐懼感已經消失了很大一半。
回到牀上,我卷着被子,打算醞釀會睡意繼續睡。
冷不丁的,耳後一陣冷氣。
須臾間,我渾渾噩噩的腦子驟然清醒了,恐懼席捲重來。
冰涼指尖攀着我的肩,她問我:“你在這要住多久?”
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我保持清醒,我說:“一個月。”
當初和中介約定好的就是一個月。
事成之後,我還能得到一份滿意的酬金。
能解決我現在拮据的生活。
我能感受到她的指尖碰到我的耳垂,又往下,刺骨的冷從背脊生了出來。
她笑笑:“那好,我給你一個月,如果你找不到,那我就將就一下。”
——讓你做我的替死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