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院內。
時夏站在樹下,遠遠的,她就看見與人嬉鬧的老爺子。
老爺子打扮的還算光鮮亮麗,可見這些年沈白河也沒有欺負他。
他瘋瘋癲癲的,和一羣護工在嬉鬧着,就如同一個孩子。
不知爲何,看到老爺子這模樣,時夏的心頭還是一酸,當年在沈家,對她好的,只有一個爺爺了。
可現在,爺爺卻變成了這樣。
她緩緩的向着老爺子走了過去,蹲下了身子,她的脣角,逐漸揚起一抹淺柔的弧度。
聲音溫柔:“爺爺,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了。
老爺子錯愕的轉頭,他的目光落在了時夏的臉上,也停下了嬉鬧的動作,緊皺着眉頭,彷彿有些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夏夏?”
“不,不對,”老爺子搖了搖頭,向後退了幾步,“你不是夏夏,夏夏不見了,嗚嗚,她已經死了,如果當初我同意跟她走,她是不是不會死?”
“夏夏,嗚嗚,夏夏不在了……”
老爺子嗚咽的哭了起來,哭着哭着他坐在了地上,老淚縱橫。
她能看得出來,老爺子的眼裏是有痛悔。
當年,她幾次勸爺爺和她一起離開,憑藉她的能力,養活爺爺也不困難。
可是,爺爺不願意,他總認爲一家人,不應該分離,何況他也捨不得家。
爲了爺爺,她只能留了下來。
時夏的心頭有些心酸,她沒有想到的是,沈家居然告訴爺爺她死了。
爺爺當時知道這個消息,必定很內疚,所以他至今都是瘋瘋癲癲的。
“爺爺,我沒死,我回來了,我來看你了,”時夏輕輕握住老爺子的手,將手中的營養品遞給了他,“看,這些都是我給你買的。”
老爺子抬手,就將營養品打翻在地。
他的眼神中帶着憤怒:“你騙人,夏夏不在了,你是宋苒母女派人的人,給我滾,滾出去!”
“你是來害我的,這些東西里面都有毒,你們想要害我!”
“嗚嗚嗚,夏夏,是爺爺不好,爺爺不該不跟着你走,是爺爺害了你啊……”
老爺子又蹲在地上哭了起來,那雙眼睛紅紅的,神色間都充滿了對她的警惕。
時夏彎腰,將打翻在地的營養品撿了起來,她垂下眼眸,遮蓋住眼裏的傷痛。
“爺爺,當年媽媽走的時候,是你告訴我,爸爸用來開作坊的錢,都是媽媽的,是爸爸欠了媽媽,沒資格趕她走。”
“而且,你還說,媽媽當年在沈家留下了一塊玉佩,你怕玉佩被沈千語拿走,把它藏了起來。”
老爺子的哭聲停止了,他緩緩的抬起了頭,視線落在了時夏的臉上。
他的眸中盛滿了迷茫,錯愕,還有一絲疑惑,
旋即,那茫然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明。
“你……真的是夏夏?”
時夏點了點頭,心裏發酸,她想要上前將老爺子從地上扶起來。
誰知老爺子的臉色頓時變了,抬手猛地就將她推開。
他年紀雖大,力氣卻不小,將時夏推的往後踉蹌了幾步。
“你回來幹甚麼!走,你快走,不許來找我,你快滾!”
時夏一怔,她雙眸含着淚水,凝望着老爺子:“爺爺……”
“帶着你的東西快滾,我不想見你,滾,快滾!”
老爺子的聲音都帶着聲嘶力竭,蒼老的身軀都在顫抖。
“你永遠都不許回來!”
看着老爺子這瘋瘋癲癲的模樣,時夏心裏更酸了,她緊緊的捏着手中的袋子,目光清澈明亮。
“爺爺,等我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她轉身,向着養老院外的方向走去。
見到時夏轉身要離開,老爺子老淚縱橫,他的臉龐都布着淚水,向着時夏的背影伸出了他蒼老的手。
他的手都有些顫抖,似乎想用力的握住甚麼,可最終,還是無力的放了下來。
夏夏,不要在來了,永遠——也別回來。
時夏正欲離開,傅靳言的身影就赫然映在了她的雙瞳之中。
她的臉色變了變,停下了腳步,眸光閃爍了一下。
忽然,她的視線瞥見了一旁的護工,脣角勾起一抹淺薄的笑容。
……
傅靳言冷沉着一張臉,從門外走了進來,他的目光環視四周,如鷹隼的眸子凌厲萬分。
一名護工從他的身旁走過,本來他並沒有在意,誰知那護工的長髮從他的面前而過,熟悉的香味讓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站住!”
這一聲,冷沉森寒,讓那名護工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她背對着他,無法看清這護工的容顏,只是她的模樣好像有些緊張,不停的揉着衣角。
傅靳言的視線,落在了這位護工的身上。
他邁開修長的腿,朝那位護工走了過去。
每隨着他走一步,那位護工的身子都會緊繃幾分,微風中,彷彿都帶着嚴謹沉重的壓迫之氣。
“把臉轉過來。”
他冷聲命令道。
不容拒絕。
那位護工終究還是緩緩的轉過了身子,淺淺的抬起了頭,聲音或許是因爲緊張,都有些結巴。
“傅……傅總,你……你喊我?”
這是一張佈滿着雀斑的臉,皮膚蠟黃,眼睛無神,要多普通就有多普通。
傅靳言將目光收了回來,不冷不淡的道:“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好的,傅總。”
護工聽到傅靳言這話之後,才轉身離去。
她的步伐走得很穩健,但也沒多久,就從傅靳言的面前消失了。
空氣中,還留存着那淡淡的香味。
很熟悉。
傅靳言輕輕的皺起眉頭,陡然間,他俊美的容顏一沉,臉色都變了,深邃的眸中盛滿了怒火。
“我們又被耍了!”
那該死的女人!
傅靳言恨得咬牙,三番五次的敢欺騙他。
好,很好!
宋揚呆了呆,目光詫異:“boss,你的意思是,剛纔那護工有問題?”
“她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女人!”傅靳言冷笑一聲,那笑容有些森寒,“立刻給我追,翻遍整個京市,也要將這女人給我找出來!”
一個人容貌可以變,眼神可以變,可唯獨,那背影,是無法改變……
這筆賬,他記住了,若是不報這仇,他就不是傅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