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宋拓養的小情人賭氣出走了。

爲了哄她,他和我提出了離婚。

“放心,只是走個形式,等她氣消回來,我就和你復婚。”

給宋拓送解酒藥那晚,我聽到他的哥們議論。

“阿拓,你要和方婉離婚,不怕弄假成真,人家不回頭了?”

宋拓眯眼喝了一口酒,聲音散漫,十分自信。

“她那麼愛我,我讓離婚就離婚,讓復婚就復婚,跟訓狗玩一樣。”

“只怕她到時哭鼻子纏着我要復婚,我還得考慮一下,多多享受單身日子。”

衆人哈哈大笑,紛紛誇他馭妻有術。

我垂下眼,把解酒藥丟到垃圾桶,發了一條信息。

“你當初說想要和我結婚,現在還有效嗎?”

那邊秒回:“對你,永遠有效。”

1.

走出會所的門口,我才發覺自己流了滿臉的淚。

分明是炎熱的天氣,我卻渾身一片冰冷。

和宋拓結婚的第二年,這已經是他數不清第幾次出軌。

這次他喜歡上的小女孩剛畢業,清純氣盛,一身傲骨。

宋拓說她和之前送上門的女人不一樣,費盡心思去追求她才勉強答應。

阮楚卻還是不讓他碰,他起了征服欲。

爲了向她證明愛意。

在我們結婚紀念日,他消失一整天找不到,卻包下我早就想去的整座遊樂園陪她玩。

那天,她曬出了他們十指相扣的照片。

我生日的時候,他花千萬拍下象徵真愛的紅寶石項鍊,準備作爲禮物送給我。

卻因阮楚一句養的寵物狗適合戴 ,他二話不說送了出去。

當晚,他們發了親吻的照片。

直到這一次,她鬧脾氣不肯再讓他碰,甚至說要分手,不做第三者。

爲了哄她回來,一個月前,宋拓和我提出了離婚。

“放心,只是走個形式,等她氣消回來,我就和你復婚。”

“真的要離婚嗎?”

我咬着蒼白的脣,心口難受得發緊,最後一次不死心的問他。

“聽話,我不會離開你,把她哄回來就好了。”

他溫柔地擦去我眼角的淚,卻又說着讓我難受的話。

我終是含淚點頭答應。

剛坐上車,手機收到那串號碼的信息。

“甚麼時候離婚?”

“明天。”

“好,我三天後來接你。”

過了幾秒,那邊又道:“確定不後悔?”

“絕不。”

2.

第二天,是冷靜期結束的最後一天,宋拓一早就把我叫醒。

車上,他笑容滿面,難得和我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

比如剛纔路過的哪家店情侶餐廳很好喫,他和阮楚喫過,哪家的蛋糕店有我喜歡的巧克力口味,但阮楚說還是抹茶最好喫...

我心中一陣苦澀。

從前哪怕他養過再多女人,也絕不會把任何一個掛在嘴上。

更不會提離婚。

他對阮楚果然是不同,是上心了。

“婉婉,我下次也帶你去喫。”

他握住我的手,笑得一如從前般寵溺。

我別過頭,忍住眼裏的淚,沒有說話。

不會有下一次了。

辦手續的時候很簡單,就像我們結婚那會,資料一交,鋼印一戳。

只不過這一次我和宋拓,從最親密的夫妻變成了毫無關係的兩個人。

剛出門口,他就迫不及待說道:“婉婉,我還有要緊事,你自己打車回去好嗎?”

我點點頭,自然明白他的要緊事是甚麼。

宋拓笑了起來,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髮。

“我的婉婉真懂事,難怪我那麼愛你,我都等不及要和你復婚了。”

等他走後,我盯着那本離婚證發呆。

和宋拓認識十四年,相愛五年。

從前的回憶像是電影在我腦海中不停播放。

十歲那年,父母爲了保護我意外車禍去世。

他們死時的慘狀成爲我一生陰影。

我患上自閉症,不願意和任何人說話。

親戚們表面對我和藹,實際全是爲了家產,背後說我剋死爸媽,又說我神經病。

甚至商量要把我送去孤兒院。

是宋拓收養了我,把我帶回家。

他溫柔摸着我的頭髮,鄭重許下承諾,“婉婉,只要有我在,誰也不敢欺負你。”

他對我的細心陪伴讓我漸漸敞開心扉,也愛上了他。

我本以爲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分開。

晚上,剛回到家,就看見宋拓發的動態。

“得償所願。”

配圖是和阮楚的浴袍親吻照,氛圍曖昧至極,明眼人都知道下一步會發生甚麼。

我盯着手機,覺得眼睛刺痛。

沒一會兒,又收到阮楚發來的照片。

是宋拓赤裸上身的睡顏照。

她挑釁道:“方婉,你還是輸給了我,真可憐。今晚我把自己獻給阿拓,我們可盡興了,他還嫌你跟條死魚無趣,難怪要和你離婚。”

我按滅手機,胃裏開始一陣抽搐痙攣,額頭冒汗,噁心得直想吐。

因爲多年前的事故,我情緒一不穩定就會胃痛。

正打算起身去找胃藥時,手機又響了起來。

我本以爲又是阮楚來挑釁,剛想按掉。

上面的名字卻讓我愣了一下,“沈洲?”

3.

“是我。”

電話那邊傳來低沉卻清冽的嗓音。

和沈洲認識是在兩年前。

那時,我漸漸走出陰影,變得願意和人交流。

在一次無意的機會下,我去參加了關於自閉人羣的愛心活動。

在那裏遇到了沈洲。

那時的他孤獨坐在一邊,周圍籠罩着生人勿近的悲傷氣息。

可同病相憐,我知道我們都需要一個出口,需要一個人打開他的心扉。

於是,我總是陪着他,和他聊天說話,和他一塊喫飯散步。

慢慢地他也會回應我一兩句,再後來他開始聊得越來越多。

直到我發現宋拓出軌,就再也沒去過。

結婚紀念日那天,宋拓頭一次丟下我去陪阮綿。

我看着桌上的蛋糕漸漸融化,直到坍塌成面目全非的樣子。

彷彿看見了我和宋拓的愛情。

也是如此一塌糊塗。

沈洲就是那會問我爲甚麼那麼久沒去看他,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忽然如同潮水傾瀉出來。

我哭着和他說宋拓出軌了。

“沈洲,爲甚麼所有我愛的人都離我而去?”

我又要變成一個人了。

他沉默了一瞬,說道:“和我結婚吧,我給你一個家,永遠不離開你。”

我失神了一瞬,然後不知道怎麼就掛斷電話。

中間我們再也沒有聯繫過,再然後就是前不久說要和他結婚。

“你還好嗎?”他問。

他特意打來是關心我的。

我苦笑。

和宋拓在一起的十四年,佔據我的大半人生,最青澀和最純真的年華都是他。

像是從身上硬生生撕下一塊爛肉,很疼很疼。

可我知道不這樣做,潰爛的就不止那一塊傷口。

“會好起來的。”我回答道。

“你喜歡京市嗎?以後和我一起住在哪裏?或者別的你喜歡的城市也行。”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像從前那樣和我聊天。

“京市...好像也可以。”

只要不是海城,不再是這個讓我傷心的地方。

我慢慢被他轉移注意力,胃疼漸漸消失。

甚至開始回應他,就像從前我陪着他那樣。

直到最後,我竟然無知無覺的睡着了。

4.

第二天起牀,整個人神清氣爽。

手機響起,是沈洲發來的早安。

我微微揚脣,也回了個早安。

沒多久,宋拓給我發來信息。

說是好朋友生日,叫我一塊去,順便讓我替他選個禮物。

其實我一直不是很喜歡他的那些朋友。

只是這一個,平日見到我也算客氣,想着不去不禮貌,還是答應。

去到會所的時候,宋拓背靠沙發,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領口大開。

從胸前到脖子全是曖昧的紅印,可見昨晚的狀況多激烈。

我的目光只停留一瞬,就迅速移開。

“李遠,這是我和宋拓的禮物,祝你生日快樂。”

我把手上的兩份禮物遞給他。

李遠笑眯眯,客氣道:“你們兩夫妻送一件禮物就夠了,這不是便宜我嗎?謝了。”

我搖搖頭,輕聲道:“我們離婚了,還是分開送比較好。”

宋拓吐出一口煙霧,眯着眼看我,淡笑:“婉婉,還和我劃清界限了?拿來哄小女孩的手段,你還認真上?還是你學會了開玩笑,倒是有點長進了。”

我沒接話,找了藉口說有事先走。

剛剛出門口,裏面就爆發一陣鬨笑聲。

“阿拓,你這回玩大了,方婉搞不好真的離開你。”

宋拓冷笑,酒杯重重放回桌上。

“放屁!她離開誰都不可能離開我。”

“她一個精神病,當年除了我誰也不認,天天跟屁蟲跟在我身後,趕都趕不走。”

“除了我,誰還會要她?離開我,她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女能去哪!”

兄弟們見他臉色不對,忙打圓場。

“是是是,我們誰不知道方婉是你的大舔狗,打都打不跑,肯定哭着求你復婚。”

我死死咬着脣,渾身顫抖得停不下來。

難堪得彷彿在衆人面前被脫光衣服。

他輕蔑的聲音在我腦海中不斷循環重放。

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早就千瘡百孔的傷口,有甚麼在心中徹底坍塌。

我逃一樣的衝出這裏。

回到宋家,我把往日和他相關的一切統統扔掉。

和他的親密合影,買的情侶杯子衣服。

曾經的甜蜜,被人打碎,如今成了一場笑話。

我收拾到大晚上,精疲力盡地倒在地上。

手機響起,是阮楚給我打來電話。

裏面卻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正是宋拓。

5.

“當初收養她,只是看她可憐,誰讓我爸和她家世交。”

“我早就對她膩了,要不是她離不開我,誰想娶她。”

“看她平常跟個木頭一樣,也不愛說話,牀上更無趣得很,沒勁。”

“不像你,磨人得很,總能讓我開心。”

阮楚嬌滴滴地問道:“那你最愛的人是我還是她?”

宋拓輕笑一聲,親了她一口,“小妖精,這還用問,當然是你。”

隨後,兩人的喘息聲響起,一下掛斷。

我失神地看着手機很久,捂着心臟的位置。

原以爲會那裏會很痛很痛。

可原來對一個人徹底死心是這樣的空洞和平靜。

第三天,我收拾行李準備離開宋家。

宋拓回來了。

“婉婉,你這是在做甚麼?”

見到我的行李箱,他下意識皺眉。

“我要走了。”

“走?出去旅遊?”

我頓了頓,本來想解釋清楚。

但他卻瞬間舒展眉頭,笑道:“也好,楚楚說想要來這裏住幾天,你在不方便,小女孩要生氣。等過些天覆婚,我親自去接你。”

我一怔,剛想說不用了。

阮楚忽然在門口出現,一把摟住宋拓親了一口,然後挑釁朝我看一眼。

宋拓笑着抱她入懷裏,一臉寵溺。

“不是說讓你在車上等嗎?”

“人家想你了嘛!就想和你在一起。”

她嬌滴滴的撒嬌,一臉被人寵愛的幸福。

我沒心思繼續呆下去,拉着行李箱走出大門。

“婉婉,我送你。”

宋拓開口。

我沒有拒絕,想着也已經是這輩子最後一次。

坐在車上,我本想開口說清楚事情。

副駕駛上的阮楚一直和宋拓**,始終找不到插話的時機。

剛開出小區沒多久,阮楚忽然捂着肚子說不舒服。

宋拓一下緊張起來,轉頭準備去醫院。

“那怎麼行?方婉姐都要走了,萬一耽誤她...”

阮楚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婉婉,你先下車,自己打車去機場。”

我怔了怔,看着外面的大雨剛想開口。

他明知道我最討厭下雨天。

還在愣神的時候,我卻已經被他一把拉下來,丟在路邊。

我渾身瞬間被大雨淋溼,像個可憐的落湯雞。

準備走到對面去搭車時,一輛衝紅燈的貨車一下把我嚇得摔倒在地。

“找死害人精!要死滾遠點!別來禍害人!”司機惡狠狠罵我。

一瞬間,我的思緒回到十二年前。

爸媽被迎面而來的貨車撞上,那樣血淋淋的慘狀又一次在我眼前浮現。

全世界好像又開始坍塌。

所有人的指責,怨恨,白眼,不懷好意...

他們說該死的人是我,是我害死我的爸媽。

我很想逃走,可四肢像被釘在原地,不能動彈,連哭都哭不出聲。

直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身邊,頭頂的雨消失了。

我流淚仰頭,撞上一雙擔憂的漆黑眼眸。

是沈洲。

6.

宋拓在和阮楚度過一個瘋狂的夜晚後。

第二天,他又和那幫兄弟在會所聚會。

一幫人喝得七葷八素,有人醉眼迷濛說想喝解酒湯。

宋拓碰了碰補妝的祁楚,示意她去。

祁楚睜大無辜的雙眼,嬌柔道:“阿拓,我不會做這些,這不都是保姆乾的活嗎?”

“從前方婉就經常煮給我們喝。”有人醉醺醺脫口而出。

宋拓一怔,想起了方婉。

從前她多乖巧懂事,和朋友聚會,她向來都是在一邊安靜照顧他們。

替他們點酒,替他們買解酒藥,或者親自煮解酒湯。

回到家更是替他脫衣脫鞋子,親自照顧到他舒舒服服。

所有宿醉的不快都瞬間消失。

他們其實很羨慕自己娶到一個那麼聽話那麼乖的老婆。

“阿拓,我累了,陪我回家。”阮楚撒着嬌。

“這才哪到哪,阿拓不許走,今晚不醉不歸啊。”

那些朋友攔着他不讓離開。

宋拓自己其實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但阮楚不依不饒,非要他送回家,甚至還甩起臉色來。

“阿拓,你不陪我的話,我們就分手。”

以往她說出這種賭氣的話,宋拓立馬會哄她。

但這一次,宋拓忽然有些厭倦,方婉就從不會這樣無理取鬧。

不管自己說甚麼,她都會乖乖聽話。

見他不說話,阮楚咬着脣,站起身來就要走。

朋友們笑着起鬨“阿拓,嫂子要走了,快去哄哄。”

宋拓把玩着酒杯,冷笑:“胡說甚麼?你們的嫂子只有方婉。”

阮楚一怔,臉色僵硬,爲了面子還是推門離開。

宋拓這一刻忽然很想方婉,想到自己好像忘記問她去哪裏,和誰去?

信息剛發出去,收到卻是一個大大的紅色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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