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造化弄人,誰可嗔癡
覺衡聽後正欲謝恩帶走奄奄一息的我,馗潤卻倏地在我身上訂了八根除仙釘,開啓了除仙陣,他瘦削的面龐擠出獰笑衝着那頭的覺衡說道。
“可我還沒說要廢她那一身仙法,吸她修爲啊,我親愛的 小——師——弟。”
我被馗潤單手捉起大力甩在陣中,嘴裏的鮮血又是止不住的流。覺衡在身後立馬追了上,他此時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好不精彩,戰甲下拳頭倒是握的生緊。
八根除仙釘封了我仙脈,除仙陣將我一身仙力盡數剝奪,好似萬隻吸血蟲豸鑽入體內,侵入我的骨頭、啃啄撕咬我的筋脈,錐心之痛大抵如此。
緊接着馗潤又運功用禁術硬是將我一身仙法吸入他的魔骨裏。覺衡在陣法下面神色焦急,周身卻被陣法隔開。我同他之間就像隔着銀河,他自是上前不得半分。
我旋即痛的失去了知覺,昏聵閉眼之前我看到了好多好多的血,我的、師兄的、天兵的,染遍了妄關城,像是貧瘠的三危山開出的朵朵能喫人的血梅。
我昏昏沉睡了許久,才緩緩睜眼。一睜眼便看到個柳葉明眸、粉白臉蛋的嬌俏魔族女子,笑意暖暖的對我說道:“仙姑,先喝藥。”
此時,我才發現我喉嚨乾澀,周身更是難受的說不出一句話來,全身上下也都是徹骨的酸楚痛,五臟六腑都像被人si裂開來,光是大口呼吸而已就能引得我冷汗一身。
那魔女細心替我掖好被角,又將我枕頭墊了高些,右手欲給我喂藥之時。我故意把頭偏了過去,一口也不願進。
“仙姑,奴家叫阿春來,是覺衡將軍派我來照顧仙姑的,若是仙姑怕苦不想喝,那奴便去找糖丸過來給仙姑佐藥可好?這樣一併喫下去嘴裏就甜絲絲的了。”
我正欲擺手拒絕,卻看到覺衡風塵僕僕地開門進來,他見我依然清醒更是面色欣喜、喜上眉梢。主動上前接過阿春來手中的藥碗,徑自地坐在我牀前朗聲問道。
“迦藍師姐,我餵你吃藥,身子可還喫痛?”
我光是聽見他的聲音便是難抑噁心,控制不住的不斷朝着他乾嘔。
覺衡眼間我嘔吐難受的如此厲害,眼裏閃過絲絲擔憂,他急忙焦急出聲,開始追問站在一旁的阿春來。
“阿春來,仙姑她如今是怎麼回事,醒來這些時辰中又可曾進過水?”
我不待阿春來向他答話,便又忍着劇痛,使出所剩無幾的力氣,抬手便要用力推他。覺衡此刻卻一個大力握住了我的手,我掙脫不過,只得用沙啞的聲音質問着他,眼淚不受控制的一直流。
“覺衡,你曾說你如今要下山遊歷,修人生道,可如今你修的道呢?修到屠戮崑崙滿門禍害一方了嗎!不過堪堪百年光景,你就成了魔族將軍,如今真是風光無量,更是了不得啊。”
覺衡聞言,他的眼圈立馬紅了起來,像是要陪我哭一哭一般,只是如此惺惺作態,我卻是覺得噁心。
覺衡輕輕將我手放進被子,他語氣裏鬱的悲傷更是怎麼化也化不開一般。
“這一百年來,師弟我很想你,迦藍。”覺衡坐在牀頭對我溫潤一笑,只是可惜這些話在我耳朵裏,只覺得諷刺。我又是疾言厲色地朝他破口大罵。
“覺衡,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滅我族類,破我山河。何不讓我戰死妄關城,你又憑甚麼決定我的去留?我迦藍絕不棄明投暗!”
我說完便要鼓勁咬舌,覺衡卻一個抬手就把我被卸了力,眼圈烏青的覺衡此刻對我愧疚出聲。
“迦藍,你給我點時間,我ri後自會向你解釋的,無論這個答案你滿不滿意。”
他語畢又拿出放在一旁的小帕,輕輕替我擦去眼淚,又徑自一頓自嘲般對我說道。
“迦藍,不如這樣,你我二人來做交易吧。”
“交易?“
我輕哼一聲,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指甲已經不知何時深深嵌入了肉裏,誰人不知他覺衡已然是魔族將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哪裏還需要我迦藍同他交易?
“你若能在我府上好好地待一日,我便庇護妄關城的仙友一日。迦藍你應當明曉馗潤他今時不同往日,若非我當日力保,妄關城裏要流的血就不止這些了。”
他神色黯然的看向我,又斂了斂聲音,言語更顯低沉,我竟沒想到,原來不過百年,他也學會了脅迫。
我心間一顫,又是不住出聲質問他。
“你們魔界衆人若是知曉,一個魔將府裏囚着一個廢仙,又會其怎樣的軒然da bo?抑或是,你心中又生詭計了不成!覺衡,我如今觀之,倒是愈發覺得你們魔界的手段層出不窮,可真謂是新穎。 ”
覺衡聽罷,反而強打着精神,臉色不大好,我一時都瞧不出這樣的臉上,究竟是悲喜交加還是如何。他又接着正色溫語,對我好生開心口相勸告道。
“師姐,你還是這麼伶牙利嘴,覺衡很喜歡,那師弟我便當你同意了。”
他那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卻是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樣,誰又能欠了他去?毀他人山河、自甘墮落的,都是他覺衡一人。不過歲月蹉跎,行差踏錯;當初人人稱讚的俊後生,當今衆人誰又曾料想到這一日。
我見他不走,心中更也是傷春悲秋個不停,主動別過臉去,又自己鑽進了被子裏,不願再見他。
覺衡見我如此,便又是嘆了口氣,語氣中倒是盡顯哀求無奈的衝我講道。
“師姐,你先好好將養着,我這段時日還有些要事公務在身,脫身不得。我這府中的魔僕盡數供你調遣驅使,你若願意,便是自己多多走動便也是好的。”
覺衡語氣懇請,話語中更是着說不清的chan mian留戀。阿春來站在一旁聽聞覺衡如此說道,便也暗自嘆了一口氣。我在錦被中聞言後,又是自己默默流下兩行清淚。
造化弄人,亦不過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