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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來了。
除了我，全家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在警察叔叔的調解下，他們承諾會讓我繼續上學。
我趁着他們調解的功夫已經收拾好了衣物。
在全家人的注視下坐着警車去了學校。
我住校了，再也不用每天四點多起來洗菜煮飯了。
我每天六點起牀，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背單詞，做習題。
以前，因爲長期睡眠不足，再加上放學後沒有時間學習，我的成績一直不上不下。
現在，再也沒有甚麼可以阻撓我了。
很快，月考時，我的成績進入了年級前五十。
班主任王老師很高興，當着全班同學的面誇我進步很大。
她說：「顧婷婷，你的潛力非常大，繼續加油。」
我忍着淚花拼命點頭。
我的媽媽找來了學校，因爲見不到我，她直接找到了王老師。
同學通知我去辦公室的時候，她已經哭得不能自已。
才一個月沒見，她變得蒼老了很多，背更彎了，臉上黑黝黝的，皺紋也更深了。
她說，家裏人都很擔心我，希望我回家走讀。
我當然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王老師笑着說：「顧婷婷住校後成績提高了很多，有希望考進市重點高中。」
媽媽面色尷尬，好半天才說，「不是考不考得進高中的問題，家裏事多，希望她能回去幫幫忙。」
王老師看了我一眼，我想她一定記得警察送我來的那天，我抱着她嚎嚎大哭的情景。
不是說，會哭的孩子纔有糖喫嗎？
本來我是住不了校的，因爲學校的住宿在開學時就已經安排好了。
上一世，我不敢把自己的困境往外說，在家裏遭到冷眼鄙視就已經夠了，我不想在外面也這樣。
可現在，面子根本不重要，生存下去纔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讓王老師看到了我被打得高腫的臉頰，我跟她哭訴自己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
我告訴她自己可能讀不了書了。
她當即就打電話給學校，給我安排了住宿。
所以，面對媽媽的哭訴她只是問我：「顧婷婷，你想回家嗎？」
我立刻搖頭，「不想。」
她一臉遺憾地看着媽媽，「我們不能趕學生出校門，會被告的，出了甚麼事承擔不起。」
媽媽離開了。
離開前她惡狠狠地看着我，就好像我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不孝女，賠錢貨，你別指望家裏給你拿一分錢。」
以前，聽到她這麼說，我會躲在被子裏偷偷流淚。
我會發誓我要做到最好，讓她不再這麼說我，甚至想讓她喜歡我。
現在不了。
因爲我知道，不論我做得多好，都不可能讓她多看我一眼。
因爲，她從來就沒有把我當作是她女兒啊！
我只是她的工具，能用的時候就儘量用，用壞了就扔掉。
所以，這個家裏，其實就只有一個孩子，那就是我哥。
我失去了經濟來源，只能想方設法賺生活費。
我會幫同學洗衣服，做作業。
我賣課堂筆記，幫忙跑腿。
讓我做甚麼都可以，只要給我錢。
久而久之，有人取笑我，只知道錢。
「聽說顧婷婷只要給錢甚麼都能做。」
「讓她喫屎不知道她會不會喫。」
我僅有的幾件衣服漸漸都變得不合身，袖子短到手腕上方，褲腿遮不住腳踝。
我只能拼命扯袖子用手捏住，想以此來遮掩我的窘迫。
冬天，我最厚的衣服就是學校發的校服，我只能把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
儘管如此，看上去還是很單薄。
後來，還是王老師給我拿來了兩件厚厚的外套。
很長，有點大，但是特別暖和。
大家會離我很遠，然後在我身後竊竊地笑。
我沒有朋友，然而也不需要朋友。
朋友哪有活下去重要。
我的路很窄，窄到根本容不下另一個同伴。
可突然有一天，那些背後的竊笑跟私語都慢慢消失了。
「顧婷婷，這道題你是怎麼做的呀。」
開始有人會來問我。
也開始有人會來跟我搭話，她們會打了飯菜叫我一起喫。
她們會跟我說「加油」。
我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我們班班長蘇宜譴責了那些嘲笑我的同學。
因爲那天我抱着王老師大哭時，她也在。
我向她表達了感謝。
「謝甚麼，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她把眼鏡朝上推了推，然後說，「顧婷婷，你需要幫助的話，就跟我說。」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的，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