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敲着轎攆的扶手,不知思量着甚麼,突然笑了下,“那慕小姐可要記着今日雖說的話,日後本千歲是會來討要的。”
旁側伺候着的太監立刻心領神會,甩了下手中的拂塵,“千歲爺回府!”
華麗沉重的轎攆被八名黑袍蟒紋的錦衣衛穩穩抬起,腰間佩戴着的刀具晃的人眼睛刺痛,但卻透着震懾人心的寒氣。
京城長街上的百姓們紛紛退讓開,對於這東廠的恐懼早已深入人心。
直到轎攆消失在長街的一瞬,才又恢復了些許往日的煙火氣。
“慕安枝,你這個賤人!自甘墮落!不知廉恥!”沈元錦被今日這一遭羞辱的咬牙切齒,他發恨般的瘋惱道:“我可是當朝世子爺!你這般折辱我也不怕太師府被降罪!”
“噓——”慕安枝白皙的手指輕放在紅脣邊,她原本只是站在那就美的讓人驚歎,此刻眉梢間沾染着的笑意風情萬種,“沈世子說話可得謹慎纔是,聽聞你有考取功名的打算?”
沈元錦頓感不妙,“慕安枝,你想幹甚麼!”
“不幹甚麼,只是你的功名大可不必再考了。”慕安枝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他,眸光灼灼,“你的前途就此斷在我的身上了。”
她看着沈元錦那副惱的渾身發顫,卻又無力再和她反駁的模樣,頓時只覺得兩輩子堵在心裏頭的那口氣終於發泄出來了。
慕安枝快步扯過繮繩,利落的翻身上馬,“好好享受你的好日子吧,馬上你也不會再是世子了,沈元錦。”
留下這句話後,她手中的鞭子抽打在馬背上,當街迎風縱馬,像是回到了昔日少年時的暢快。
得罪了太師府不要緊,可沈元錦得罪的是當今的皇上。
退婚不是甚麼大要緊的,重點是他採取的方式。
倘若他是旁的身份說道太師府幾句就罷了,卻偏偏和皇家扯上了關係,整個大昭誰人不知慕家滿門忠烈、赤膽忠心,爲救皇帝搭上了三條人命。
要爲難沈元錦的事犯不着她來動手,倒不是皇帝有多念當初的恩情,只不過爲了不被天下人說他欺辱孤寡爺孫,無情無義罷了。
上輩子她被退婚後成了大昭的笑柄,而沈元錦則是在第二日就被皇帝下旨剝了世子之位,分了邊疆的封地即刻離京。
等到慕安枝登上皇后的位置還想去尋尋仇時,沒成想對方因爲家事被氣得癱瘓中風,來朝面聖都是口吐白沫嘴角抽抽的躺在輪椅上。
她當時興起還讓人去查過怎麼回事,原不過是他爲了自己青樓裏的意中人退了她的婚,卻反被戴了綠帽子氣中風了。
每每想起這件事,慕安枝就覺着這大約就叫做報應,但凡他肯私下好言退婚,她又豈是那種棒打鴛鴦的人。
沈元錦起初就存了毀她名聲的心思,不過是和京城裏那幫滿身酸氣的才子差不多,自認爲踩她兩腳就能算得上是高風亮節的竹林君子了。
就好比世人常常讚頌花中四君子,以四君子來形容人的秉性,卻也未曾見過他們去追捧名動京城的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