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稚魚等到凌晨五點,纔看到盧澤從酒店出來。
他坐進那輛騷包的紅色瑪莎,插鑰匙點火,車身頓如離弦之箭衝出。
江稚魚揉了把因熬夜紅腫的眼睛,踩上油門,也跟了出去。
驀地,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車內的陳設。
“轟隆”一聲巨響,豆大的雨點“啪啪”打在車頂,透明的雨水順着車窗弧度下滑,雨刷器開始辛勤工作。
視線被雨水模糊,遠處的紅色尾燈隱隱綽綽,江稚魚暗罵一聲,鬆了油門。
自她被時管局局長強制借調,來到這號稱“SSS”級難度的任務世界,又被系統誆騙接下“天下無祟”的任務來,這可是她的第一個顧客,可不能丟了!
車窗外一片漆黑,遠處的巍峨高山變得遮天蔽日起來,周圍廣闊的林地上,彷彿只有她一人。
雨下得極大,山間緩緩起了霧,兩柱車燈甚至照不透前方的視線。
突然,一連串落石從山壁滾下,阻攔住車輛一側的去路。
這天S的狗天氣。
江稚魚打上雙閃,看了好幾眼後視鏡,確保後側並無車輛,這才朝外打方向盤,企圖繞過滾下的落石。
驀地,一聲清脆的鳴笛從車身後側傳來,只見一輛黑色的SUV飛速行駛,幾乎與她的車尾相撞。
江稚魚心提到嗓子眼,連忙迴轉方向盤,將車身擺正。
“下大雨還開這麼快,趕着投胎啊!!”她心情如吃了幾斤蒼蠅,臉色緊繃着。
繞過落石朝前開,在如此惡劣的天氣裏,江稚魚精神高度緊繃,簡直草木皆兵。
剎那間,一陣破碎聲在車頂響起,先是幾塊細小的石子滾下,緊接着,一塊將近三米高的石塊從山壁滾落,恰好停在她的車前。
哈哈哈,姑奶奶我真是命硬!
劫後餘生的喜悅沖淡了雨夜行駛的恐懼,江稚魚如法炮製,打上雙閃預備變道。
頃刻間,又一道清脆鳴笛從車側響起,眼熟的SUV如幽靈般再次出現在車輛後側,速度極快,兩車幾乎相撞!
江稚魚連忙回打方向,那輛SUV緩緩停在不遠處,熄了火。
你大爺的!
一股無名火起,江稚魚顧不得大雨,開了車門氣勢洶洶地找那車主理論。
雨下得極大,只幾步的功夫,江稚魚渾身上下已然溼透,方纔怒火中燒的頭腦被幾盆水澆熄了些。
萬一這車主是個S人犯,帶着武器怎麼辦?萬一他生活不順想報復世界呢?
自己這任務還沒完成,時管局局長還答應她完成任務後能回檔案局繼續摸魚呢,哪能讓他給害了......
眼看着離那輛SUV越來越近,離自己車燈越來越遠,四周光線跌落,江稚魚掏出手機打光。
來都來了,非得跟他好好講講道理不可!
江稚魚壯起膽子從車側走過,不時朝車內看去,可惜玻璃太黑,強光照射下還反着光。看不穿車內的情況。
她抹了把臉上的水,走到車頭,一把拍在引擎蓋上。
“喂,怎麼回事你!”
第一反應是冰冰涼涼的,雨水劃過她的手掌,實在不像剛發動的模樣。
可如今下着雨,引擎發冷也情有可原吧?
江稚魚說服自己,通過擋風玻璃朝車內看,隱隱約約見着兩個人,靜靜坐着,動也不動。
這兩人,還真沉得住氣!
江稚魚火又蹭蹭直冒,打起手電朝擋風玻璃內照去,只一瞬間,車內的情況瞬間激起她一身雞皮疙瘩!
車內坐着的哪是兩個人!分明是兩件衣服從靠背上穿了出來!
頭部的靠枕從領口那兒穿了出來,座椅將衣服塞得滿滿當當,坐墊上放着一件褲子,而副駕駛的坐墊上被放了條裙子。
升起的怒火被兜頭澆滅,涼風吹過,四周山林沙沙作響,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林中伺機而動。
江稚魚強裝鎮靜,嚥下口水,幾乎是同手同腳走向自己車的方向。
寂靜的雨夜,江稚魚經過後備箱時,只聽“啪嗒”一聲,後備箱緩緩開了條縫。
突如其來的好奇心驅使着她,打開後備箱一看,塞着三個人,兩個光溜溜的,背靠外,臉朝內地蜷縮着。
第三個,不是別人,正是方纔跟丟的盧澤!
一股巨大的恐懼潮水般襲來,江稚魚整個人發抖,腿肚開始發軟,她乾嘔幾聲,也顧不得其他,拖着盧澤發了瘋似的朝車內跑。
成年男子的體重不輕,但在如此危急下,盧澤竟也被江稚魚在泥地裏拖行了數十米。
直到車上暖氣發動,她整個人纔回了點神。
“系統,真、真有鬼啊!!”她只以爲裝裝神棍、看看風水便罷了,怎麼還真的會遇見這些啊!
【難道還有假?】
“你......”
【他快醒了,注意你的人設。】
江稚魚哪兒敢說話,這位可是她的直系領導,掌握着她任務進度、飛昇躍遷的上級,能不能回檔案局摸魚還得靠它!
副駕上,盧澤睫毛輕顫,眼皮跳動,似是深陷噩夢。
江稚魚揚手一個巴掌,“啪”一聲,盧澤總算逃離夢魘,睜開雙眼。
“鬼,鬼啊!”
“我?”江稚魚指向自己。
盧澤神色清明幾分,眉頭緊縮,回憶方纔的畫面,一臉後怕:“我方纔明明......”
“明明遇見一輛黑色的SUV了是吧?後備箱內還有兩句光溜溜的屍體。”江稚魚笑眯眯道。
盧澤情不自禁打了個顫,一股惡寒從腳底直升頭頂。
“放心吧,東西我已經處理了,絕不會纏着你。”處理個屁,嚇都要嚇死了!
“多謝大師!”盧澤一臉劫後餘生,“敢問大師,那到底是個甚麼東西啊?”
我曉得?就知道問問問,煩死了!
心底吐槽得歡,面上卻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江稚魚緩緩搖頭,嘴脣輕啓:“天機,不可泄露。”
哦豁,讓她裝到了。
盧澤明顯被唬住了,忙不迭點頭:“好好好,敢問大師是三大宗的人?”
江稚魚閉口不語。
盧澤又試探問:“是五大家族的人?”
江稚魚笑而不言。
“大師,您總得告訴我您姓甚名誰,我纔好上門道謝啊!”
江稚魚“呵呵”一笑:“有緣自會相見。”
盧澤點頭,似乎被江稚魚的氣度深深折服。
“下車吧,你的車就停在路邊。”江稚魚下了逐客令。
盧澤這才發覺,窗外不知何時停了雨,天光大亮,一股清新的空氣鑽進他的鼻腔,山林傳來清脆的鳥鳴。
彷彿昨晚的一切只是場夢。
他看着江稚魚發動引擎,像一隻歸家的鳥,飛入茫茫綠叢。
盧澤收回視線,驀地發現兜裏放了張名片,頁面簡潔,只用一行黑色楷體寫着:
天下無祟事務所所長:江稚魚。
車內。
【你給他塞名片幹嘛?】
“不然他遇上事兒了上哪兒找我去!還真靠緣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