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人很是好看，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少年，他衣衫半卸，眉宇之間有些隱忍，喜歡穿白色，我的餘光看到牀頭那柄藍色的仙劍，看來是個清冷的傢伙。
在我的印象裏，只有清冷的人才喜歡用藍色的仙劍。
1
“你……要做甚麼……”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本來應該是和崑崙山上流淌的溪水一樣的冷，此時此刻卻充滿了矛盾的欲。
這場景我見得多了，就是魔族那些姑娘喜歡和男子玩的把戲，可惜如今這個對象好像變成了我自己，我沒有管他，雖然他很是好看，現在的模樣也很是勾人，讓我突然意識到爲甚麼合歡宗的姑娘喜歡和男子那樣玩，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我要清楚我是怎麼了。
動了動身體，感覺靈力幾乎沒有甚麼變化，默默地運轉心決也沒有甚麼阻礙。
唯一的就是，臉不是自己的臉了，奇怪。
“破鏡子，是不是你又在耍我？！”
“楚師妹……你現在給我解開，我可以向師父求情……”喑啞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想了想，應該不是崆峒鏡的鍋，那我是爲甚麼跑到下界來了呢？
他的眼眶都紅了，我伸出手指，在他的眼睛旁白撫摸着，一點點地勾勒那雙眼睛的輪廓。
“你的眼睛都紅了……”
我輕聲說：“你的意思是，我同你下藥，還要同你玩這樣的遊戲嗎？”
“這不是遊戲……”他好像生氣了。
“把我的禁制解開，楚靈清。”
我發現他的手腳上，被一種極爲特殊的沾染着靈力的鎖鏈束縛着，那上面的力量遠遠超與他，他好像已經開始忍不住了，喉間發出了細碎的呻吟，很好聽……
“我叫瑤光。”
我對着他笑了笑，然後將他的身體抬起，捏訣後讓他整個人盤膝而坐，我閃身到了他的身後。
“做……甚麼……”
這聲音還真是突然讓我想多聽幾聲，不過既然他說這藥是“我”下的，那因果自然是要由我來了結。
“乖，閉眼，運轉心決。”
聲線輕柔，卻又不容拒絕，這是來自神明的旨意。
他體內的媚毒的確有幾分霸道，我想了想還是想要留下來這種媚毒，改天也可以送給魔族的好友，免得她老說我沒有情趣。
於是我本來打算幫他驅毒，這下子卻將他體內的媚毒從毛孔中逼了出來，粉色的霧氣縈繞在我倆的四周，我在牀榻下了一個結界避免這些霧氣散開。
將他體內的媚毒盡數逼出之後，我將那些粉色霧氣困在掌間，不斷地壓縮提煉，最終形成了一顆粉色的藥丸。
將那藥丸收起來的時候，我看着他有些怔愣地望着我。
“怎麼？中了媚毒，神志也會有受損嗎？”
“你到底是誰？”
我這才發現，這雙眼眸離開了情慾之後，燦若星辰。
“我是瑤光，不過我想就算我同你說了，你也不知道。”不知道爲甚麼我不想騙他，也許是因爲這是我在這兒遇到的第一個人。
“你不是，”他不知何時掙脫了那鎖鏈，他突然衝過來握住我的手，語氣堅定，又彷彿剋制着甚麼一樣，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是清淮門二長老的孫女，楚靈清。”
“倒也無妨。”我不知道爲甚麼他這樣說，但是我能夠感受到這個人強烈的希冀。
我算了算，不知爲何我身上的一縷因果與他纏繞在了一起，或許並不是我，而是現在這個身體，但是現在這具身體又並非是我的，但我又想弄明白我爲甚麼會到這裏來，那麼順着天意走或許是正確的。
“於師兄！”
門外傳來一個姑娘的聲音，然後是破門而入。
“於師兄，你……你沒事吧……”她遲疑了，因爲她看到門裏面的兩個人端坐在桌子前，好像她之前得到的情報都是假的一樣。
“無事。”於慈冷冷地回答道。
我饒有興趣地看着他和那位蘇師妹的互動，真想不到原來是個冷冰冰的傢伙，突然有些理解爲甚麼原身給他下藥了，因爲還是那樣好看一些。
“楚師姐，你就算再怎麼喜歡於師兄，也不能這樣呀，你們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傳出去多難聽啊！”我看見那個小姑娘眼睛一轉，突然將話鋒對準了我。
我只是朝着她笑了笑，卻不打算接話。
“我與楚師妹在討論師父昨日所授課業，並非玩鬧，蘇師妹慎言。”
然後我便看到那位蘇師妹一臉不可置信地跑了出去，我眨眨眼睛，“於慈，你的師妹真有意思。”
“也是你的師妹，你也要喚我師兄。”於慈皺了皺眉頭，輕聲道。
“你不是我師兄，”我笑了起來，瑤光上神的師兄，不是誰都做得的。
他沒有反駁我的話，欲言又止了一番，然後離開了房間。
他走之前說了最後一句話：“三日後明陽派將會舉辦試劍大會，我們作爲八大門派之一是需要派遣弟子去參賽的，你與我正是其中之一，明日辰時出發，切莫忘了時間。”
他前後變化真大，我揮揮手將房間的門關上。
我試了一下，過往蒐集的那些寶貝好像都被封在了識海中，難以取出，除了我的本命仙劍和伴生神器外，其他的東西都沒辦法拿出來。
看了看天色似乎不晚，我出了房門。
有幾個弟子看着我嘀嘀咕咕的，我沒有興趣去聽他們說甚麼，只是走了過去，他們便噤聲了，看起來應該不是甚麼好話，我開口問：“藏書閣在哪裏？”
“楚師姐……？”他們似乎有些疑惑，最終有一個小弟子，怯生生地給我指了一個方向。
“多謝。”
我道了一聲謝便朝着他指的方向去了，今天還真是奇妙，好似體驗了一把魔族的感覺，讓我覺得有些新奇。
我將令牌遞給藏書閣的守護人，然後開始尋找我想要找的東西。
書海無涯，我卻也找到了自己要的東西。
荒古時期，神魔大戰，重塑天地。
2
原來我合該是死在那場大戰裏了，或者說所有的神魔都死在了那裏，難怪我甚麼也探查不到，真是都死了嗎？也不要怪我沒有甚麼感覺，對於神靈來說，死亡並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或許這就是道，週而復始，生生不息。
沒有甚麼是可以永恆的，現在這片天地的靈氣，也遠遠不如神界充盈，想來也是道的約束吧，畢竟荒古之後無神，太古之後無仙，到了現在，更是連聖也不曾有了。
我嘆息一聲。
那麼我現在剩下的唯一的事情，就是了解與那位少年的因果吧，我抬頭看着天空，它澄澈又幹淨，沒有絲毫生靈的氣息。
“靈清！你來藏書閣做甚麼。”我聽到身後有人說話。
“我來了解一下這個世界。”我回答。
“你可以問我。”
他彷彿鬆了一口氣，“有甚麼問題你都可以問我。”
我也沒有回頭，只是閉上了眼睛，轉眼之間便抵達了那雲上的國度。
於慈看着這裏，那巨大的威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四周佈滿了靈氣，比他昔日裏見到的第一大派的聚靈禁地還要濃郁千百倍，好像有一個人看着他，他的心神忍不住朝着這片廢墟的中央望過去，那是一個人又好像不是人，他只感覺四野一下子更黑暗了，靈氣都消失了，與大地隔絕，他出現在一片原始虛空，昏沉而沒有盡頭。
這像是一片世界廢墟，滿目瘡痍，有的只是破敗，淒冷而幽寂，其他甚麼都沒有。
有一個人看着他，眼中有日月星辰與光陰。
鮮血從他的口中噴湧而出，而後他感覺有人牽住他的手，一雙柔夷撫上他的眼眸。
“莫要直視神靈，哪怕他已經隕落。”
我將他的靈魂拉回來，手還牽着他，朝他的體內輸送着靈力，“抱歉，我沒有想到現在的修道者這樣的弱。”
於慈聽了這句話，手緊緊地攥了起來，嘴脣也忍不住抿起。
“這裏是古天庭的廢墟。”我朝他解釋，我剛剛感受了一下，也只是照着昔日的記憶，飛到了這裏，沒想到還剩下一些斷壁殘垣，剛剛於慈見到的那具古屍我認識，是噎鳴。（注1）
“你想成神嗎？”我這樣問他。
注1：噎鳴，《大荒西經》雲：黎（后土）下地是生噎，處於西極，以行日月星辰之行次。即此噎鳴，蓋時間之神也。
掙扎與思考，修道者所求的或許有個性，但更多的是共性。
“想。”我聽到他這樣回答。
“哈哈哈哈~”
聞言我笑了起來，眼角不禁也有了幾分淚意。
“可是現在沒有神，這片空間，這片星域已經不能再有神了。”原來對於那些昔日的舊友逝去，我還是很難過的，“不過我既然已經帶你來過古天庭，那麼你日後也可以來這裏，在這裏修煉，事半功倍。”
於慈張口，卻還是甚麼也沒有說，他被戲弄了，可是戲弄他的人卻全無惡意，反而有幾分悲傷。
我看到他突然走過來拉着我的手：“試劍大會，我們莫要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