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紫禁城。

朦朦朧朧間,紀寧只覺自己四肢沉重,身體一陣火熱一陣發冷,頭腦酸脹得厲害。眼皮似有千斤重,怎麼也睜不開。而耳邊嘈雜之聲不斷,惹人心煩。

“求李太醫救救我家小主!”

牀邊端坐的李太醫,摸了一把鬍鬚,面色嚴肅:“寧答應命脈微弱,命恐不久矣。”

在綠綺焦急的眼神催促下,繼續道:“寧答應痼疾已久,又染了傷寒,風熱之氣,已入五臟。爲今想要救治就只有另闢蹊徑了。”

“如何?”

李太醫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笑,說了些不常見的珍貴藥材,又道:“加以調和製成幾丸藥,寧答應服了此藥,便會無恙。”——說到此頓了下,爲難地看着綠綺,“只是這藥需要不少銀子......”

綠綺早見小主面頰發白,高燒不退,加上李太醫長鬚飄飄,說的正經又嚴重,心中已是萬般擔心,對他的話不曾懷疑,忙道:“太醫,需要多少銀子?奴婢湊齊了銀子就給您送過去。”

但她不是個傻的,小主藏銀子的地方自然不能讓外人知道。

李太醫見狀,嘴角弧度似有似無,果然,寧答應手中不止二兩銀子。

“我觀你們一時半會湊不到多少的銀錢,但這藥又價值非凡。哎,你便把銀子給我。我有些門道,只需一半的銀錢。待我配好了藥,便與你們送來。”

紀寧聽得焦急,極力想睜開雙目,發出聲音,意識卻逐漸模糊。

只聽見那沉重的腳步聲離去後,又一陣翻箱倒櫃聲,沒多久又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那傻姑娘給了人多少銀子,哎。

紀寧再也堅持不住,昏睡了過去。

“晦氣!這該死的累贅,爲甚麼不早點去死?”

“你自己懦弱無能也就罷了,憑甚麼連帶着我也要受盡冷眼欺辱?”

“哼,也就只有那個榆木腦袋才願意跟着你!”

“你倒是解脫了,呸!”

......

紀寧被一陣怨毒的聲音吵醒,頭痛欲裂。

綠綺從外邊打水回來,看着紀寧睜開眼睛,高興地大叫:“小主,你終於醒了!”

“這一百兩銀子花得真值!”說完忙捂住了嘴。

啊,怎麼就說漏嘴了呢?

紀寧聽到那一百兩,臉色一白,咳了起來。

三年間,答應每年三十兩白銀加上從家裏帶的,總共也只剩四百多兩銀子了。

現在治一個風寒,竟要花去小半。

綠綺被嚇到,忙說:“小主,是奴婢的錯,奴婢想着,不管花多少銀子,只要小主能醒來就好。是奴婢擅作主張,求小主責罰!”說着眼淚就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咳,咳。”紀寧勉力解釋,“我不怪你。我知你是爲我好,只是那太醫所言非實。”

“昨日那李太醫全在混說,丹蔘通經化瘀,還有天麻、黃精等,這些東西怎麼能治風寒呢?不過是欺我們軟弱無能,騙銀兩罷了。”

紀寧知道綠綺是個好的,跟着她不辭辛苦,一心爲她。

那李太醫爲醫太不厚道,幸她偶聽過幾味藥材的用處,纔沒被矇在鼓裏,可惜的是銀子怕是要不回來了。

綠綺急道:“可是奴婢昨夜才餵了藥,小主今日就真的醒了啊。”

“他不過是用了些普通藥材,來糊弄我們的。”

“小主,對不起,嗚嗚......都是奴婢......”綠綺難受得哭了出來。

“沒事,你拿些銀子再去請一個太醫來,昨日那李太醫說的話,信不得。”紀寧忙安慰她。

“小主,你怎麼......?”綠綺瞪大了眼睛,往日銀子越花越少,不管她怎麼勸,小主都不許動用分毫,這回怎麼想通了?

“你說的對,健康的身體最重要。昨日從鬼門關走了一道,我總算明白了,留着銀子,沒有性命去享,也是徒勞。”

綠綺聽了紀寧的吩咐,忙將腳踏取出,從裏拿出個小木盒,再從身上取下鑰匙打開,取出三五兩銀子就往外奔。

綠綺走後,紀寧靠着引枕坐在牀上,整理腦海中的思緒。

原主家室一般,額娘是滿軍旗,但......在她出生的時候因血崩沒了,阿瑪是漢人。康熙十五年選秀,本可以不必參選的,只是姨娘卻偷偷將她的名字報了上去。

那時候她不到十五歲,模樣未開,只看着乖巧,竟被選上了。

家裏阿瑪又是難受又是歡喜。

秀女本不許帶嫁妝,但是阿瑪生怕她受了委屈,私下裏塞了許多銀子,說了許多好話給帶她進宮的管事孫嬤嬤,才許她帶銀子進宮。

原主剛開始用了些,發現宮中花錢如流水,那剩下的銀子怎麼也不捨得用了。

不想,現在直接人沒了。

而她一個剛畢業,人生還有無限可能性的大學生,不過是想離父母遠一點去工作,一朝飛機出事,竟然來了這個鬼地方。

這屋子只一點大,牀旁一個破爛衣櫃,西邊臨窗一座木炕,中間一張桌子並幾個圓凳,破簡至極。

牀上帳子還是粉色的,更顯得不倫不類。

紀寧閉上眼睛不再看,在她忍不住快要睡着時,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綠綺帶着位模樣清秀的年輕太醫走進來,一邊說道:“沈太醫,你快來幫我家小主看看。”

沈太醫單膝着地快速地行個禮,隔着帕子開始把脈,一會,又換了隻手。

紀寧心裏打鼓,不知這個太醫如何。

沈太醫低着頭看了又看,閉上眼睛,半日不說話。

紀寧皺眉,難道太醫院都是一路貨色?

再來個李太醫,她可燒不起。

沈太醫想畢才抬起頭,就看見人蹙着眉,眼底幾分愁緒,眼尾染上暈紅像是要落淚一般。

呼吸窒了一瞬,慌忙低下頭,眼裏多了幾分可憐,不忍地先說了紀寧平日裏症狀,又道:“從脈象上看,小主是內氣鬱結,久而不散,又着了風寒,熱氣冷氣滯存。寧答應現下年輕,微臣建議放寬心態,除開一味治風寒的方子,其餘藥皆不用,加以膳食療養即可。”

紀寧鬆了口氣,真心感謝人,“今日真是多謝沈太醫了。”又示意綠綺拿些貼補過來。

這太醫不是庸醫,所述症狀與她平日相差無幾,是個好的。

給他診費她心甘情願。

沈太醫見着綠綺的動作,忙拒絕:“寧答應好意微臣感激不盡,這是臣的分內之事。”說畢寫了一張方子,再將各項細節說一遍才告退。

寧答應實在太慘了。

若不是......他連那二兩銀子也不願意收。

拿到藥方,綠綺就趕快讓小平子拿銀子去抓藥。

紀寧看着沈太醫的離去的背影,對其好感更甚。

宮中那幫人,不從她手底扣出幾個銀子怎麼能甘心?她請太醫後,抓藥、喫飯、買碳哪樣不需要銀子,也難怪原主那麼節省了。

心中嘆,沈太醫醫術尚可,未來上升空間大,顏值也不低,放在現代妥妥的男神,怎麼就來到清朝的皇宮,不當人的太醫院了。

她的身體,暫時離不得太醫,若能趁着人年輕將其收爲己用對自己將來大有裨益。

打定主意,未來幾個月紀寧隔段時間便用請他,爲她把脈,自然是花了銀子的,幸而人家也願意。

綠綺送沈太醫回去,眼見着快到用膳時分,就試探地問:“小主,該用晚膳了。你如今身子不好,也實在不能喫那些腌臢的飯菜,奴婢去御膳房打點一下?”

“還是綠綺想的周到。”紀寧一笑,誇道。

再一想,她就難受了。

清朝一天只用兩頓飯,早膳七八點,晚膳下午一二點,下午六點左右只會上些點心。在飯點的時候喫那乾巴巴的點心,就如同嚼蠟一樣。

但當下,容不得她挑剔。

綠綺有些激動,小主總算想通了,她的步伐都輕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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