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輕輕那孩子我見過幾次，印象還算是不錯，可她在這個時候招惹了督主，我候府是不能將她納進門了。”
太夫人手中轉着的佛珠一停，她笑看着葉熙寧：“熙寧，坐吧。”
“謝祖母。”葉熙寧一禮後坐下。
果然，太夫人的選擇和前世是一樣的，沈輕輕沒那麼容易嫁給謝璟初。
“莊氏在這件事情上的確是欠缺考慮，還是你想得周到些。”太夫人看起來親切得很，話語間也是對葉熙寧的滿意。
“我聽聞你才醒過來，如今身子可還有哪裏不適？”
葉熙寧斂眸：“媳婦只是一時氣急攻心，身子並無大礙，修養兩日便好了。”
太夫人點頭：“珠雲，去將我珍藏的那株百年人蔘拿來，給少夫人補補身子。”
“是。”太夫人身邊的丫鬟退了下去，不多時就向葉熙寧呈上了一個盒子，是百年人蔘不假。
葉熙寧謝過後，太夫人與她閒聊了一會，狀似無意地嘆了一聲。
“祖母因何嘆氣？”葉熙寧明知故問。
“輕輕那孩子，到底是璟初的表妹，我們若是不救她，任她進了督主府，只怕是那孩子會想不開。”
太夫人說着，似乎是不忍，一副很是傷神的模樣：“督主雖是你舅舅，可他行事實在是殘忍。”
“再怎麼說，輕輕也是一條人命啊。”
葉熙寧聽出來了，太夫人這是在暗地裏敲打她，想要讓她勸督主，幫沈輕輕這一次。
葉熙寧顯得有些爲難：“媳婦雖喚督主一聲舅舅，可城中人人皆知他行事瘋魔，我也輕易招惹不得。”
空氣一時沉默，太夫人也知道那人的行事手段，着實令人忌憚。
葉熙寧片刻後開口：“此事，媳婦倒是有一個辦法，可以保全輕輕表妹。”
“陳家乃是京城有名的清流世家，府中門生衆多，即便如今沒有高官在朝，但在城中地位也不低，這樣的世家，輕易無人敢動。”
“若是表妹能嫁去陳家，想來督主也不好發難。”
“陳家的確是上乘之選。”太夫人點頭：“可陳家，如何肯娶沈輕輕呢？”
“陳家與媳婦的祖父是有些交情的。”葉熙寧語氣平淡：“若是媳婦的母家出面，或許可以讓陳家次子娶輕輕表妹爲正妻。”
“如此再好不過了。”太夫人聞言，眉頭頓時就舒展開來。
葉熙寧這個媳婦的確是娶得好，僅憑着丞相府的關係，就可以給沈輕輕找一個好婆家，要知道一個正妻的地位可比妾室好太多了。
況且要是沈輕輕能夠嫁入陳家，說不定他們還能借此與陳家交好，這個買賣，穩賺不虧。
“熙寧，璟初娶了你，是他的福氣。”太夫人滿臉的慈愛：“若是候府與陳家成了，府裏必然會念你的情。”
葉熙寧點頭：“府中竹園景緻極佳，不如明日我們約陳家夫人在竹園詳談表妹之事如何？”
“甚好。”太夫人欣慰不已，她又是與葉熙寧閒談了一陣後，葉熙寧這才領着侍女知書回了住處。
“夫人，奴婢不明白。”關上門，知書滿臉的困惑，“那沈輕輕，擺明了就是要和夫人作對。”
“爲何夫人反倒要去幫她找一個好婆家？這不是以德報怨嗎？”
葉熙寧坐到銅鏡前：“我做這件事情，可不是爲了以德報怨。”
“那是爲了甚麼？”
“明日，你且等着看就是了。”葉熙寧語調平淡，叫人猜不出心中所想。
她看着鏡子裏自己的樣貌，一時間有些恍惚。
鏡子裏的女子青絲如瀑，白衣如雪，一雙鳳眼微微上挑，七分清麗中帶着三分嫵媚，偏偏面容看起來又是端莊文雅的，即便是簡單至極的穿着，也難掩風華。
這幅模樣，比起沈輕輕和謝璟初的那位亡妻來，都要出色不少。
可惜前世謝璟初的目光根本就沒有爲她停留過。
就連沈輕輕，前世在莊氏的庇佑下都活得極好，在她落寞時還時不時過來嘲諷自己。
“葉熙寧，你現在這條落水狗還活着做甚麼，要不就別喫東西了吧？”
那個時候沈輕輕尚且一個妾室都能欺辱到自己頭上，可見謝璟初對自己不曾有過半點真心。
這一世，沈輕輕的路可就沒有那麼好走了。
“倚翠的病情如何了？”
倚翠是葉熙寧的另外一名貼身丫頭，平日裏就她話最多，而在前幾日她陪着葉熙寧熬夜整理賬本時不幸感染了風寒。
“她的病情好多了。”知書眼珠微轉，“不過她要是聽說你明日給沈輕輕找了個好夫家，只怕是氣得要從牀上跳起來去看。
葉熙寧莞爾：“由着她吧，一會我寫封信，你幫我送回丞相府去。”
“太好了，夫人終於願意和丞相府聯繫了！”
知書臉上是掩蓋不住的喜意，而葉熙寧神色複雜地提筆，一時間思緒良多。
第二日，陳家夫人果然來了閔安候府。
葉熙寧收到消息後，收拾一番帶着兩個丫鬟前去會客。
倚翠一邊走着，一邊咕噥了起來：“夫人果然是慈悲心腸，那沈輕輕能得夫人相幫真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分。”
“好了，倚翠，別說了。”知書警告地看了倚翠一眼。
“難不成你要讓世家夫人們知道，我們夫人與一個自奔爲妾的女子拈酸喫醋嗎？那和自貶身價有甚麼區別？”
“夫人這樣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葉熙寧眸光微沉，與倚翠二人交代了幾句後，去了前廳。
甫一進門，便發現前廳氣氛並不融洽。
太夫人端坐在主座上，神色淡淡地喝着茶，婆母臉色很是不好，卻又不得不賠笑。
陳夫人的神色倒是看不出甚麼來。
“熙寧見過太夫人，婆母，陳夫人。”她踏門而入，禮數周到，話語不亢不卑。
陳夫人看了便起身相迎。
“熙寧，快讓姨母看看！”陳夫人親熱地上前來拉住了葉熙寧的手，“有日子沒見了，最近過得怎麼樣？姨母看你都瘦了。”
陳府與丞相府一向交好，對葉熙寧也很是疼愛。
葉熙寧笑着謝過了陳夫人，與她閒談了幾句。
莊氏雖然看得有些不爽，但她還是欣喜的，陳家夫人對葉熙寧這麼好，那輕輕的事也有着落，她也是受益者。
讓兒子娶輕輕，那也是下下策，如能攀得一個更好的人家，她自然很是願意。
葉熙寧這個兒媳雖然變得伶牙俐齒了些，但處理這些事情都是很周到的。
“今日陳夫人肯上門拜訪，實在是我閔安候府的福分，老身已讓人在竹園備好了茶點，陳夫人不如移步竹園商議？”太夫人提議。
葉熙寧來了，陳夫人便沒再拿喬，立刻客氣地答應下來。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往竹園方向而去，而莊氏則很是熱情地與陳夫人介紹着沈輕輕。
不過她刻意省去了沈輕輕想嫁謝璟初爲妾的事情，還把沈輕輕給誇上了天。
對此，葉熙寧裝作沒聽見，也沒有打斷，倚翠因着之前的提醒，也將憤怒和不齒強行忍住了。
陳夫人一路聽着，對沈輕輕有了些興趣。
陳家人挑兒媳婦，不看重門第，只看重品性。
“如此說來，沈輕輕的確是個好孩子。”
莊氏雖然有幾分心虛，但說起話來也是臉不紅心不跳：“輕輕算是我孃家小輩中最爲優秀的女子了，這一點請陳夫人放心。”
“你這樣說，我可就更想見她了。”陳夫人打趣。
莊氏見目的達到，於是對身邊的丫鬟開口：“荷香，去請表小姐過來，說我們有要事與她商議。”
“是。”
葉熙寧看着丫鬟欣喜地從身前走過，垂着眼，脣角閃過笑意。
這丫鬟想回去請沈輕輕，怕是請不到了，因爲沈輕輕如今，就在這竹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