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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弟生了病,需要一顆腎。
我媽跪在地上求我,我面無表情地說:「不可能。」
「媽,你不是說我下賤,說我髒嗎?」
01
親人給予的傷痛永遠埋藏在心,那些傷害彷彿就在昨天,一輩子都會刻骨銘心。
高中時候的某一天,我媽在我書包裏面找到了一封情書。
她當即大發雷霆,情書被撕得粉碎。
「林姝玫,你這個賤人!我就知道你不幹好事,拿着我的錢在學校勾引男人是不是?!真是自甘下賤呀你!」
她抓着我的頭髮,我的臉被她打得紅腫一片,疼得我眼淚直流。
「我沒有,媽!我不知道情書怎麼來的,真的!我不知道,別打了!」
可我媽根本不聽我解釋,把我推進浴室,冰涼的水噴在我身上,我避無可避。
肚子一抽一抽地疼,我正來了例假。
「沖沖你身上的髒東西,別讓你弟弟聞見你的狐騷子味!」
我痛哭流涕,使勁推開她跑了出去,把自己關在房間。
她在外面大力拍門,說我是白眼狼,養了我這麼多年,我竟然推她,早知現在,她就不應該生我。
這些話我聽了太多遍,都麻木了。
我以爲事情最糟糕也就這樣了,沒想到後面的事情更讓我絕望。
第二天我媽直接去了學校,在全班人面前擰着我耳朵罵我賤人,說誰看上我簡直瞎了眼,我就是個臭婊子,配不上任何人。
痛苦的藤蔓把我纏緊,箍得我生疼,然後又鬆開。
她大鬧一通走了之後,我反而冷靜下來,不顧別人同情的目光,鎮定地收拾我的書桌。
一個男生站在旁邊,紅着眼睛跟我說對不起。
我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說不是他的錯。
也不是我的錯,沒有一個母親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女兒,她是一個惡魔。
如今她淚流滿面地跪在我面前,央求我大發慈悲,救救我的親弟弟,救救她的親兒子。
我摸着我的肚子,冷漠地說:「不可能。」
我這個低賤的人怎麼能去玷污你寶貴的兒子呢?就讓你的兒子純潔無瑕地死去吧。
畢竟他的親生父親都不願意救他呢。
我媽產檢的時候,醫生接了一杯水。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兒子纔是留下來的。
我媽以爲我是她夢寐以求的兒子,高高興興地生下了我——一個女孩。
在我的記憶裏,她從來就沒對我笑過,總是用厭惡的眼神看着我。
「要不是那個沒醫德的醫生,我纔不會生下你這個賤東西!」
這是她對我說得最多的話。
我出生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去醫院前,我媽說,這麼大的雨,是龍要降生,這個孩子以後肯定前途無量。
我生下來,看見我少了個把,奶奶轉身就走,順便帶走了她拿過來的一萬塊錢紅包。
而我媽號啕大哭,不願意看我一眼。
邊哭邊說,怪不得下那麼大的雨,是老天爺在暗示她這孩子不詳啊。
我是靠着我爸給我喂米湯活下來的,我媽寧願漲奶漲得死疼,也不願意讓我喝一口。
後來長大一點,看着別人的媽媽都溫柔地哄着自己的孩子,我非常羨慕,偷偷地問我爸,爲甚麼媽媽這麼討厭我。
我爸說,媽媽不是討厭我,她只是想要個兒子,沒有兒子,奶奶對媽媽不好,別人也會嘲笑媽媽。
我似懂非懂,天真地問:「是不是有了弟弟,媽媽就會抱我,對我笑了?」
我爸說對。
當時我最喜歡看一部動畫片,動畫片裏的小孩不開心的時候,總是向星星許願,然後第二天願望就會實現。
於是每天晚上我都打開窗戶,看着天上的星星,雙手合十,許願說,讓媽媽生一個弟弟吧,這樣媽媽就會愛我了,也會有人愛媽媽了。
第二天願望沒有實現。
沒關係,只要我每天許願,總會有一天實現願望。
後來,我媽的肚子大了,我要有弟弟了。
我高興地過去摸她的肚子,她一下把我推開,手臂磕在桌角上,很疼。
「賤東西離我遠點!你弟弟寶貴得很,要是出了點問題,你死一千遍一萬遍也不夠!」
奶奶過來扶着我媽坐在沙發上,「姝玫啊,去給你媽倒點水。」
我忍住淚水去了,對自己說,等弟弟生下來,我媽就會對我好了。
奶奶說,女孩子從小就要學會做飯,要不然以後嫁到婆家會被罵。
然後我跟着奶奶學做飯,油濺到身上燙了一個泡,我爸心疼地給我抹藥,小心囑咐:
「以後做飯的時候千萬注意,不要濺到臉上,女孩子的臉最重要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奶奶陪着我媽去醫院產檢,回來的時候我媽扁了肚子。
我媽哭哭啼啼,一看見我瞬間暴怒,把我拉過去狠狠打了幾巴掌,我實在忍不住哭出聲。
「蘇秦,你別打了,剛流產,身子這麼虛弱,可得好好養着呀,以後我們再生,總會有兒子的。」
奶奶勸她,她把我推到一邊,又是厭惡的眼神:「都是因爲你!離我那麼近,把我兒子都嚇跑了!」
從此,我媽讓我必須和她保持一米以外的距離。
奶奶又回到了鄉下,我媽需要調養身體,做家務的事情落到我身上,做飯洗衣,我一直幹到十八歲高考之後。
我爸誇我做飯做得好喫,說以後到了婆家肯定不受苦。
我習以爲常地每日在學習之餘抽出時間盡心盡力地幹活,認爲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變着花樣做飯討好爸媽。
直到高三我偶然向同桌抱怨因爲做家務,複習時間不夠用時,她驚訝的神情和理所當然的語氣:
「我在家從來不做這些的,家裏人都說女孩子就是要嬌養着的呀!都不讓我做這些的。」
數學題突然沒了思路,原來女孩子是要被好好對待的。
我記得我媽一共打了四次胎,每次從醫院回來總要對我打罵一頓。
終於,十歲那年,我媽生下了一個弟弟。
那一天豔陽高照,我媽被送去了醫院,我爸和奶奶慌慌張張地跟着去了,把正在發高燒的我丟在家裏。
我想跟着去醫院,我奶奶甩開我的手,如避蛇蠍,一下子離了老遠。
「你個小東西可別離我那麼近呦,這胎要還是個女兒,你媽可怎麼活啊!」
後來我爸回家拿我媽的換洗衣物,發現燒暈的我,才把我帶去醫院。
我媽我爸還有奶奶圍着弟弟打轉,我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裏退燒。
奶奶不讓我打針,她說有了弟弟,得攢錢給他買房娶媳婦,不能亂花,發燒喫點藥就好了。
我暈暈乎乎地看着笑得溫柔的母親,不禁想,有了弟弟,以後她也會這樣對我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