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弟弟把我塑造成暴力的野蠻人,讓我背上謀害親弟弟的罪名。
血泊中的他虛弱地爲我“開脫”,所有人都相信我就是那個喪心病狂的惡魔。
“哥哥,我不怪你......你只是壓力太大了......”
他氣若游絲地說着,眼中卻閃爍着得逞的光芒。
“我沒有推你!”我嘶吼着。
“你是故意摔下去的!”
“洺櫟,你怎麼能這樣說?”柳雅萱的巴掌狠狠打在我臉上。
“璟昀都快死了,你還在狡辯!”
這個據說是我母親的女人,此刻眼中只有對我的厭惡和仇恨。
血從我撞傷的太陽穴流下,沒有人在意,沒有人相信。
但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遊戲纔剛剛開始。
1
“你就是那個野孩子?”
韓璟昀站在華麗的客廳中央,手裏拿着直播設備,鏡頭對準了我,彈幕已經開始刷屏。
我剛從山裏下來,身上還帶着泥土的味道。
面對這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男孩,我伸出手:“你好,我是秦洺櫟。”
他看了看我的手,嫌惡地後退一步:“先去洗洗吧,別把我家弄髒了。”
客廳裏的其他人都笑了。
韓駿澤坐在真皮沙發上,看起來就像電視裏那種成功人士。
柳雅萱穿着昂貴的裙子,眼神裏透着一種我看不懂的冷漠。
“洺櫟,別介意,璟昀就是這個性子。”韓駿澤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
“你是我們找了十八年的兒子,回家就好。”
十八年。我在山裏生活了十八年,一直以爲秦墨軒和溫語嫣就是我的父母。
直到三天前,這些穿着黑西裝的人闖進我們簡樸的小屋,說我是韓家失散的長子。
“爸,他真的是我哥哥?”韓璟昀收起了直播設備,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DNA檢測做了嗎?”
“當然做了。”律師江澈夜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沒有任何疑問。”
韓璟昀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走過來,貼近我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
“聽着,鄉下佬,別以爲回來就能分我的東西。”
“這裏的每一樣東西,每一分錢,都是我的。”
我推開他:“我沒想過要甚麼。”
他冷笑:“那你爲甚麼要回來?”
這話問得我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爲這裏是我的家。”我說。
韓璟昀笑得更大聲了:“家?你看看你的樣子,像是這個家的人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和這個裝修奢華的客廳確實格格不入
“璟昀,不要這樣說話。”柳雅萱走過來,但她的話聽起來毫無力度。
“洺櫟剛回來,需要時間適應。”
韓璟昀看向鏡頭,又打開了直播:“觀衆朋友們,你們想看看甚麼叫做天差地別嗎?”
“這就是我的哥哥,從深山老林裏找回來的。”
彈幕瞬間爆炸:
“哇,真的假的?”
“看起來好土啊!”
“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特別是那些嘲笑的聲音。
“夠了!”我想要阻止他繼續拍攝。
我伸手想要搶過手機關掉直播,但韓璟昀突然鬆手。
手機在我們爭奪中滑落,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瞬間碎裂,直播中斷。
韓璟昀瞪大眼睛,臉上閃過一絲得意,然後瞬間變成憤怒:
“你瘋了?你故意摔我的手機?”
“我沒有!是你鬆手的!”我急忙解釋,
“我只是想讓你停止拍攝!”
“還狡辯?”韓璟昀指着地上的碎片,聲音尖銳得像刀子。
“觀衆們都看到了!你故意搶我的手機!這是最新款,十幾萬塊錢!”
十幾萬?這個數字讓我大腦一片空白。
“洺櫟,你太過分了。”柳雅萱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裏滿是失望。
“璟昀說得對,你必須賠償。”
我看着她,這個據說是我母親的女人。她的話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心上。
“我道歉,但那不是故意的。”我把碎片撿起來遞給韓璟昀。
他接過碎片,檢查了一遍,然後輕蔑地說:“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干甚麼?”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邪惡地笑了:“這樣吧,既然你沒錢賠,那你就用勞動來償還。”
“從今天開始,你負責打掃這棟房子,洗衣服,做雜務,直到我覺得你賠夠了爲止。”
“你憑甚麼?”
“就憑你欠我錢。”韓璟昀得意地說。
“要麼道歉,要麼做雜工,你選一個。”
我看向韓駿澤和柳雅萱,希望他們能說點甚麼。
但他們都沉默着,顯然默認了韓璟昀的提議。
“好。”我咬着牙說。
韓璟昀滿意地笑了:“這還差不多。記住,你現在是我的下人,要聽我的話。”
我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手心裏,但我忍住了。
我告訴自己,這只是暫時的。
但我不知道的是,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2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我見識到了甚麼叫做“教養”。
桌子上擺着各種我叫不出名字的餐具,每個盤子裏都裝着看起來很精緻的食物。
韓璟昀坐在我對面,動作優雅地切着甚麼東西。
“洺櫟,這是鵝肝,法國進口的,一口就要幾百塊錢。”柳雅萱介紹着。
“慢慢喫,細細品味。”
我用叉子戳了一塊放進嘴裏。
味道確實不錯,但和山裏的野味比起來,我覺得也沒甚麼特別的。
“怎麼樣?和你以前喫的不一樣吧?”韓璟昀一邊說一邊用手機拍着。
“這種級別的食材,普通人一輩子都喫不起。”
“味道還行。”我老實說。
“不過我覺得和山裏的野兔肉差不多。”
桌上的人都停下了動作。韓璟昀舉着手機,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差不多?”柳雅萱的聲音有些尖銳。
“你說這個和野兔肉差不多?”
“對啊,都是肉,味道差不多。”我不明白他們爲甚麼這麼激動。
韓璟昀哈哈大笑:“觀衆朋友們聽到了嗎?”
“他說幾千塊一份的頂級鵝肝和野兔肉差不多!”
直播間又炸了:
“哈哈哈哈太搞笑了!”
“這就是沒見過世面!”
“土包子實錘了。”
我感覺很奇怪。
在山裏的時候,爸媽從來不會因爲我說食物的味道而大驚小怪。
我們喫的野菜、野果、山泉水,他們說都是最好的。
但也從來不會拿這些去炫耀甚麼。
“洺櫟,喫東西的時候不要大口吞嚥。”柳雅萱指導着。
“要小口小口地品味,這纔是有教養的表現。”
“甚麼是教養?”我問。
這個問題讓餐桌再次安靜下來。
韓璟昀停止了拍攝,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你連教養是甚麼都不知道?”柳雅萱的語氣裏帶着不敢置信。
“教養就是要懂規矩,懂禮貌,知道甚麼場合該做甚麼事,該說甚麼話。”
“那我剛纔做錯了甚麼?”
“你說話太隨便了。”韓璟昀重新舉起手機。
“像這種高檔食材,你應該表現出應有的尊重和讚美,而不是隨便比較。”
“可是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韓璟昀冷笑。
“你的實話就是暴露你的無知。”
“在這個家裏,在這個社會上,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
我開始感覺不舒服。
這裏的每個人都在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看着我,好像我是一個可憐蟲。
“我不餓了。”我站起來。
“坐下!”韓駿澤突然發聲。
“喫飯時間不許隨便離開餐桌,這是基本禮儀。”
我重新坐下,但心裏的火氣越來越大。
“洺櫟,我知道你需要時間適應。”柳雅萱的語氣溫和了一些。
“但你要明白,你現在是韓家的一員,你的行爲代表着我們整個家族的形象。”
“我明白。”我咬着牙說。
“真的明白嗎?”韓璟昀突然說。
“那你知道你現在的坐姿有多難看嗎?”
我低頭看了看,我坐得很直,沒甚麼問題。
“你應該這樣坐。”韓璟昀做了個示範。
“背部挺直,但不能靠椅背,雙手放在桌上,但手肘不能撐在桌子上。”
我試着照做,但覺得很彆扭。
“還有,說話的時候不要太大聲,不要插嘴,要等別人說完再發言。”柳雅萱補充道。
“在山裏我們不是這樣的。”我忍不住說。
“這裏不是山裏!”韓璟昀拍桌子。
“你要搞清楚,你現在在哪裏!這裏是文明社會,不是你們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騰地站起來:“你不準這樣說我的家!”
“你的家?”韓璟昀也站起來。
“你的家在這裏!那個破地方只是你暫時待過的地方!”
“那裏比這裏好一萬倍!”我怒吼。
“好?”韓璟昀哈哈大笑。
“好在哪裏?沒電?沒網?沒有任何現代化設施?”
“你們喝的是甚麼水?井水?你們喫的是甚麼?野菜?”
“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韓璟昀走到我面前。
“你知道我們這裏的水是甚麼嗎?進口礦泉水,一瓶就要幾百塊!”
“你知道我們喫的蔬菜是甚麼嗎?有機蔬菜,比你們那些野菜貴一百倍!”
我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他說的這些數字對我來說完全沒有概念,但我能聽出他語氣裏的輕蔑和炫耀。
3
“錢不是一切!”我辯駁道。
“錢不是一切?”韓璟昀笑得更厲害了。
“那是因爲你從來沒有過錢!你知道沒有錢是甚麼感覺嗎?”
“就是你現在這樣,被人看不起,被人嘲笑!”
我想要反駁,但韓駿澤及時站了起來:“夠了,都是一家人,別吵了。”
“一家人?”韓璟昀轉向韓駿澤。
“爸,你看看他的表現!這樣的人配當我哥哥嗎?配當韓家的兒子嗎?”
從那以後的一個月裏,我真的成了這個家的傭人。
他們從來不把我當成家人。
喫飯的時候,我只能站在一邊等他們喫完再收拾。
看電視的時候,我要在旁邊拖地。他們談話的時候,我必須保持安靜。
一個月後,機會來了。
韓駿澤要帶我和韓璟昀去參加一個商業聚會,說是讓我“見見世面”。
我知道這可能是我證明自己的唯一機會。
“記住,今天不要亂說話。”韓璟昀在車上叮囑我。
“這些人都是商界精英,你一開口就露怯。”
聚會現場人很多,都是些穿着昂貴衣服的成功人士。
“老韓,這就是你找回來的大兒子?”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走過來。
“看起來挺精神的。”
“是的,剛從山裏回來,還在適應城市生活。”韓駿澤有些尷尬。
“山裏?”那人驚訝地說。
“是啊,條件比較艱苦。”韓駿澤有些尷尬。
我想說點甚麼,但想起韓璟昀的警告,只是點了點頭。
“這是我的小兒子璟昀。”韓駿澤繼續介紹。
“網絡上的知名博主,很有商業頭腦。”
“哦,我知道!”那人的眼睛亮了。
“璟昀對吧?我兒子經常看你的直播!你真是年輕有爲啊!”
韓璟昀謙虛地笑了笑:“謝謝誇獎,我還在學習。”
看着他們圍着韓璟昀讚不絕口,我心裏很不是滋味。
“老韓,我有個項目想和你商量一下。”一個瘦高的男人走過來。
“我們想在城郊開發一個度假村,主打生態旅遊。你覺得怎麼樣?”
韓駿澤皺眉:“生態旅遊?這個市場怎麼樣?”
“現在人們越來越注重健康生活,生態旅遊是個趨勢。”那人解釋着。
“我們可以建設一些原生態的住宿設施,提供有機食品,讓城市人體驗田園生活。”
“聽起來不錯,但投資回報怎麼樣?”韓駿澤問。
“這個......還需要進一步論證。”那人有些猶豫。
我聽着他們的對話,突然想起了在山裏的生活。
我對這種生態環境比任何人都瞭解。
“我覺得這個項目有問題。”我忍不住開口。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着我,韓璟昀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甚麼問題?”那個瘦高男人問。
“你們想要的那種原生態環境,不是想建就能建的。”我說。
“真正的生態系統需要時間積澱,需要合適的地理條件,需要對環境的深度理解。”
“如果只是簡單地搭幾個木屋,種幾棵樹,那不叫生態,那叫裝飾。”
“你懂甚麼生態?”韓璟昀低聲說。
“別亂說話。”
但我沒有停下:“而且,真正的有機食品也不是那麼容易種出來的。”
那個瘦高男人聽得很認真:“你說得有道理,那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我想了想:“首先要找到真正適合的地方,最好是本來就有良好生態環境的地方。”
“然後要和當地的農民合作,他們有世代積累的經驗,不要破壞原有的生態平衡。”
那人點頭:“看來你對這個很瞭解。”
“他就是從山裏來的,當然瞭解。”韓璟昀在一旁說,語氣裏帶着嘲諷。
但那個男人沒有笑:“能從實際經驗出發思考問題,這很難得。”
我感覺有些興奮。
這是我第一次在這種場合受到認真對待。